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鬼市的偏僻角落里,血腥味刺鼻。
    方易拖著残躯,一步步爬回了原地。
    他浑身是血。
    破烂的衣衫被暗红浸透。
    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把卷刃的匕首。
    仇人的血跡顺著刀锋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方易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大仇得报的狂热与痛快。
    三年了。
    他被当成畜生一样圈养在这里,日夜炼丹。
    今天,他终於亲手割断了那些仇人的喉咙。
    “多谢恩公成全!”
    方易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砸在石板上,磕出血印。
    “从今往后,方易这条命就是您的。”
    “您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您让我炼什么丹,我就炼什么丹。”
    陈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没有废话。
    指尖逼出一滴赤红色的鲜血。
    屈指一弹。
    血珠化作一道红芒,直接没入方易的眉心。
    方易闷哼一声。
    他只觉得心臟处多了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脉。
    “这是血种。”
    陈然语气平静。
    “敢有二心,立刻化为一滩血水。”
    方易没有反抗,反而再次磕头。
    “理应如此。”
    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毫无保留的忠诚才能换来活命的机会。
    陈然满意地点头。
    心念一动。
    一股精纯的真气顺著血种反哺过去。
    方易断裂的双腿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剧痛之后,竟是久违的酥麻感。
    萎缩的经脉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方易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是个废人。
    没想到这位神秘的恩公,竟然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恩公,只要有足够的药材,四品以下的丹药,我都能炼。”
    方易咬著牙,强忍著双腿重塑的剧痛。
    “就算是三品丹药,只要给我一尊好丹炉,我也能拼死一试。”
    陈然点点头。
    “不急。”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命保住。”
    “这鬼市已经不安全了,城防军隨时会再来扫荡。”
    “去外城南柳巷,找个叫老孙头的牙子,提我的名字『陈六』,他会给你安排住处。”
    方易牢牢记住。
    “恩公放心,方易绝不误事。”
    陈然扔下一袋银票。
    足足有上千两。
    “找个乾净的地方安顿下来。”
    “过几天,我会来找你炼丹。”
    说完,陈然转身。
    几个起落,便隱入夜色之中。
    只留下方易在原地,死死攥著银票,激动得浑身发抖。
    ……
    翌日。
    京城的气氛变得异常肃杀。
    陈然还未踏入天牢,就从周边的邻居身旁听到了大量的討论声。
    大皇子遇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明明是昨夜才发生的事情,可在別有用心之人推波助澜下。
    这消息已经不是隱秘了。
    陈然坐在一家早食店前,在桌前静静喝著一碗豆浆。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名城防军面色严肃,径直走到一户店铺,不等对方反应。
    店铺內传来响动,很快城防军就从中拎出了一个男人。
    “大人,我冤枉啊,我昨夜只是去隔壁打牌,绝对没有……”
    还未等那男人说完,为首的城防军就冷声开口。
    “带走。”
    而这样的事情还並非个例,短短时间內光陈然亲眼所见,就起码有两三人被带走。
    此刻城防军全副武装,满大街抓人。
    稍有嫌疑的江湖客,便直接被锁拿入狱审问。
    “看来事態要比我想像的要严重许多。”
    能让这么多城防军警戒,看来大皇子遇刺一事並非炒作。
    街道中的气氛无比压抑,大多居民百姓只敢躲在街道旁,生怕自己被牵连过去。
    陈然神色平静,他將碗中豆浆喝完,轻轻叩击桌面;
    “老板,结帐……”
    ……
    镇魔司,天牢。
    相比於街道上的紧张气氛,镇魔司的守卫也比平时严密了数倍。
    门口的石狮子旁,多加了两队黑甲卫。
    陈然换上狱司的官服,照常来到天牢点卯。
    现在整个京城都开始戒严,审视巡察力度是往日的数倍。
    就连他今日进天牢时,都被反覆搜查了三遍。
    不过对於他们这些狱司来说,这些搜查並不算特別严苛。
    陈然提著食盒,开始了一天的巡视。
    刚走到甲字號牢房的拐角。
    就看到温若虚靠在墙边,手里把玩著一枚玉佩。
    “陈兄,早啊。”
    温若虚打了个哈欠。
    “温兄昨晚没睡好?”陈然隨口问道。
    “別提了。”
    温若虚嘆了口气。
    “你不是也知道了么大皇子遇刺,家里老爷子发了火,连夜把我们这些小辈叫回去训话。”
    “现在京城的水太浑了。”
    “內阁那帮老狐狸,跟大皇子的人咬得不可开交。”
    “城防军现在著急的很,抓的人都开始胡乱寻找了。”
    温若虚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上面放了狠话,要將这刺客捉拿归案,现在京城已经不让外出了。”
    陈然面无表情。
    “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小鬼就別跟著掺和了。”
    “守好这天牢的一亩三分地,比什么都强。”
    温若虚深以为然地点头。
    “陈兄说得对。”
    “还是这天牢里清静,不过就是苦了我啊,这几日倒是不好外出了。”
    陈然无奈摇摇头,都什么时候,这位同僚倒还想著吃喝玩乐之事。
    不过他倒是想到了昨夜的情景。
    那一抹极掠向外遁去的身影还存於记忆之中。
    虽然没有看清此人到底去了哪里,但是从气息上来看,那刺客多半是受了重伤,暂时隱藏在京城某个地方修养。
    两人閒聊间,倒是聊到了最近发生的大事情上。
    “誒,陈兄,你看昨天那大新闻没?”
    温若虚凑近了一些。
    “红莲魔教在盛海那边闹出了大动静,连破三城。”
    “朝廷已经派了大军去镇压。”
    陈然心中一动。
    江梦璃的动作挺快。
    看来她已经彻底掌控了盛海的局势。
    “魔教猖獗,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管。”陈然淡淡地回了一句。
    “朝廷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但等那大军压阵过去,整个盛海估计已经沦陷了一段时间了。”
    两人閒聊间,陈然照常开始巡视起天牢的牢房。
    丁字號,丙字號,乙字號……
    天牢的前几层犯人比之前多了好多。
    想必也跟最近动盪的局势有关。
    大多囚犯可能在原本的审查力度下,可以暂且躲过追捕。
    但在如今戒严的状態下,还未等他们收手跑路就直接被羈押归案。
    一圈走下来,天书上的记录密密麻麻。
    在做完日常的工作后,陈然识海震盪,镇狱天书翻动。
    一行字跡浮现在眼前。
    【你日常巡视天牢,镇守牢狱安危,奖励六个月功力】
    这个功力对於他现在来说並不算多,但是胜在只要每日日常工作一段时间。
    就能获得额外的奖励。
    抱著蚊子腿也是肉的心理,陈然倒是乐此不疲。
    將新来的囚犯归档,检查卷宗后,陈然便离开了天牢。
    时间一晃而过。
    天空渐渐昏暗下来。
    在天牢的烛灯照耀下,视线当中是一片白雪皑皑,
    这场大雪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
    过了接近两天,大雪已经可以覆盖到裤腿位置了。
    陈然將狱司服褪下,换上一身常服,举著一把竹伞,静静的走在街道上。
    过了一个白日,整个街道上冷清了许多。
    在陈然的视线当中,几乎看不到出摊的摊贩。
    只能看见一些神色匆匆的路人,一步三回头的朝著远处小步走去。
    城防军这一日抓了多少人他不清楚。
    但是从天牢的名单上来看,光是这一日,起码就有数百人因为有嫌疑,而被提前扣押在牢中审讯。
    啪嗒啪嗒。
    大雪落在竹伞上,最后化为液体一点点的朝地面滴落。
    陈然走到了六扇门处。
    门口负责看守的捕快见到来人装扮,一身常服,打著竹伞就像是一名普通的路人。
    他原本以为又是个来討饭的百姓,便要开口隨意打发走。
    “抱歉,我们这里不提供……”
    话语落到一半,那捕快的声音猛地停顿。
    借著灯光,他看清那竹伞下是一张俊朗的面容。
    “陈副队,您怎么来了?”
    对於这位最近在六扇门出尽风头的副队长,他算是略知一二。
    虽然这位副队长,是林捕头从天牢借调过来的手下。
    可这陈然非但实力出彩,而且屡屡侦破重案有功,更是在前几日跟隨总捕去剿灭黑鸦教。
    这一连串经歷下来,再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件来看,明眼人都能看出。
    林琬这位金章捕快有意栽培副官。
    看门捕快挤出个笑容,连忙走了过去。
    “天气寒冷,您多添些衣物。”
    陈然摆手婉拒对面要接过伞的动作,很自然的迈步走进去。
    “今日是不是任务比较繁重?”
    “陈副队,您知道的今天发生的事情吧,那城防军真是疯了,不管什么人都给抓过来,扔到我们六扇门內……”
    一聊到此事,那看门捕快也有些不忿。
    毕竟城防军隨意乱抓人,那增加的可是自己的工作量。
    陈然扫视一圈,在没有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后,他眉头微皱。
    看似隨意的问道:“林捕头今日没有来六扇门?”
    他原本以为京城內发生了如此大事,作为京城名捕的林琬对此肯定极为重视。
    说不定还知道一些內幕消息,他此次过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得到些线索。
    可如今看来林琬並没有在门內。
    听到陈然问话,那捕快很自然的说道:
    “林大人请了一周的假,这段日子不在六扇门內。”
    “哦?”
    陈然淡淡应道,心中倒是有了几分好奇。
    这倒是少见,一般而言以林琬那个工作狂人的性格。
    大多时间不是在六扇门查案,就是在修炼武艺,能请假一周,已经算是一个极为长的时间了。
    既然林琬不在,陈然也没有久留。
    他在跟那看门捕快叮嘱几句后,自己也转身离去。
    ……
    深夜,
    一间独立宅院內,
    陈然坐在椅子上,翻动著手中的书籍。
    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窗外时不时传来风雪拍打的声响。
    他所看的是一本歷史古籍,专门记录大魏之前的故事。
    这本书所记录的事件很古早,是远远比前朝大周王朝还要遥远的时间线。
    里面的內容也大多奇异诡譎,甚至於近乎於神话传说。
    古籍记载中的妖兽可以吞天食地,震动万林,而修士也更为高明,有腾云驾雾,长生万年的本领。
    不论是实力和手段都远远超出现在战力的数倍。
    以至於陈然有的时候都觉得这个世界的战力观有问题。
    古籍中记载的修士宛若仙家,而如今修士也就是些运用气血的武夫而已。
    难道武道境界除去宗师外,还有更高的境界?
    陈然好像明白了为何魏明帝如此痴迷於长生之法。
    陈然將手中书籍合上,长呼一口气。
    “如果古籍记载为真,那么这个世界要比我想像的要深很多。”
    他原本还因为实力进步飞速,而感到膨胀的心情迅速消退。
    两世为人,他能接受的信息量远比常人多数倍。
    只要有一丁点可能,那他也不愿意赌上自己的生命。
    思考当中,子时已过。
    镇狱天书准时翻开。
    【镇守天牢一天,获得一年功力。】
    【当前累计功力:210年】
    陈然来到院外,等到做好准备之后,心中默念。
    “领取。”
    下一刻他只觉得体內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两百多年的精纯功力,在宽阔的经脉中奔腾咆哮。
    如同决堤的江水,冲刷著四肢百骸。
    他的整个身体犹如飢饿的困兽,开始贪婪的吸收起那出现的功力。
    在等到身体差不多適应后,陈然淡淡开口:
    “镇狱天书,给我加点。”
    视线当中一道面板浮在眼前。
    陈然心念一动,目光放在了另一个妖兽天赋上。
    【是否消耗功力提升天赋铜皮?】
    “是。”
    下一刻,
    陈然就感觉脑袋一胀,一股庞大的记忆涌入识海当中。
    与此同时他的周身也亮起一圈金属色光泽,开始不断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