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战略宣传局。徐坤的办公室。夜。
    窗外下著小雨,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落下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湿漉漉的深灰色。
    徐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厚达两百多页的文件,封面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右上角用红笔手写了一个编號——“s-7”。
    这份文件的来源是史密斯——那个从佛波勒叛逃的米国特工。史密斯在叛逃前,从佛波勒的绝密资料库里拷贝了一份长达七百多页的內部报告,內容涵盖米国境內三十年来被掩盖的社会问题、財阀操控政治的证据、底层民眾的真实生存状况。
    徐坤已经看了三天了。每天晚上他都会把这份文件翻到第一页,重新通读一遍。每读一遍,他都能看到那些在公开报导中被剪辑过的细节,那些被媒体过滤掉的名字。那些名字背后是一张张具体的人脸。
    第一页的標题是“米国境內系统性贫困问题评估报告(內部)”。报告的第一段写著——“根据劳工部统计,米国目前约有四千万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占全国人口的百分之十二。
    其中,约一千八百万人处於『深度贫困』状態,即收入低於贫困线標准的百分之五十。这些人的平均预期寿命比全国平均水平低七点三年。
    报告指出,贫困人口的分布存在明显的种族差异:非洲裔和拉丁裔的贫困率分別是白人的两倍和一点五倍。
    但报告同时承认,贫困率增长最快的是白人群体,尤其是在中西部和南部各州的乡村地区,过去十年间白人的贫困率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
    他翻到第二页。报告的第二段写著——“贫困人口中约有四十万人属於退伍军人。其中约三分之一处於无家可归状態。
    联邦退伍军人事务部每年用於安置无家可归退伍军人的预算为四亿五千万美元,约为国防部年度预算的百分之零点零六。”
    第三页。“食品不安全问题影响约三千八百万米国家庭,其中约一千两百万家庭为有未成年子女的家庭。超过六百万个家庭在报告中表示他们曾在过去一年中经歷过『食物不足』的情况。
    其中约二百五十万个家庭曾在过去一年中至少有一次因为没钱而连续一整天没有进食。
    报告指出,食品不安全问题在南部各州尤为严重,其中密西西比州、阿肯色州、阿拉巴马州的食品不安全率均超过百分之二十,是全美平均水平的两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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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页。標题是“住房与无家可归问题评估报告”。报告中的第一段写道——“全美目前约有五十八万无家可归者。其中约三十五万人露宿街头、住在废弃建筑或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
    剩下的二十三万人住在收容所或过渡性住房中。无家可归者的平均年龄是四十一岁。其中约九万人是退伍军人。约十六万人是慢性病患者或残疾人士。约七万五千人是有未成年子女的家庭。”
    第五页。“米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每年用於解决无家可归问题的预算约为二十七亿美元。这笔钱占联邦年度总支出的约百分之零点零四。
    报告指出,如果將国防部年度预算的百分之一用於无家可归问题,全美无家可归人口可以在两年內减少百分之六十以上。”
    他翻到第六页,手指停了一下。这一页的標题是“医疗与健康不平等问题评估报告”。第一段写著——“全美约有二千八百万人在过去一年中没有购买任何形式的医疗保险。
    其中约一千一百万人是儿童或青少年。约九百万人是低收入家庭的成年人。报告承认,这些人中的大多数无法获得基本的预防性医疗服务。他们的健康状况通常在被诊断时已经严重恶化。他们的平均寿命比有保险的人群短七年。”
    第七页。“米国每年因医疗费用过高而破產的家庭约有五十万。这些家庭中,约一半拥有医疗保险。他们破產的原因不是没有保险,而是自付费用过高。
    报告引用了哈佛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医疗费用是米国个人破產的首要原因,高於信用卡债务、房贷违约和学生贷款。”
    第八页。“药物价格问题。米国是全球处方药价格最高的国家。部分常用药物的价格是其他发达国家的两倍到四倍。
    胰岛素的均价在米国约为三百美元一剂,在加拿大约为三十美元一剂,在欧洲约为二十美元一剂。
    报告估计,每年约有数千名糖尿病患者因为无力支付胰岛素费用而死亡或出现严重併发症。报告承认,这一问题的根源在於製药公司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利益输送关係。”
    第九页。標题是“教育与机会不平等问题评估报告”。第一段写著——“米国的教育质量与家庭收入高度相关。
    来自年收入低於两万五千美元家庭的学生,在標准化测试中的平均成绩比来自年收入高於十万美元家庭的学生低约百分之三十。
    报告指出,这种差距在小学阶段就已经出现,並且在高中阶段进一步扩大。差距的核心原因不是教学质量的差异,而是资源的分配不均——富裕学区的生均经费是贫困学区的两倍以上。”
    第十页。“学生贷款问题。全美约有四千四百万联邦学生贷款借款人,总债务约为一点七万亿美元。
    约五百万人处於违约状態。每十个借款人中就有三个逾期还款。报告指出,学生贷款违约与种族高度相关。
    非洲裔借款人违约的可能性是白人的两倍。违约后,政府可以不经法院判决直接扣押借款人的工资、社会保障金和退税。”
    第十一页。“报告最后一段的原文被黑色油墨完全涂抹了。被涂抹的文字上面有一行手写的批註:『此段內容因涉及国家安全,不予公开。』”
    手写批註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跡不同,像是另一个读过这份文件的人留下的——“他们不想让你们看到这一段。”
    第十二页到第一百页是一份附录,內容全是数据表格和统计图。但徐坤没有继续往下翻,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他在找的东西——那些米国媒体不会报导的数字,那些政客不会提到的名字,那些藏在“国家安全”背后的真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了哈立德的號码。“史密斯的情报我看了三遍了。米国人自己手上有这些数据,但他们不公开。
    他们有四千万贫困人口,五十八万无家可归者,两千八百万没有医保的人,五十万因医疗费用破產的家庭,四千四百万背负学生贷款的人。这些数字都是他们自己统计的。
    但他们不告诉自己的老百姓,只告诉他们的內部报告。你猜为什么?因为他们怕。怕老百姓知道了真相,就会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他们控制不住。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帮米国人把这份文件公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