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受人之託
    “喂,醒一醒~”
    “道显,起床了————
    “道显起床了————”
    王道显迷迷糊糊见有人喊自己,还是个俏生生的女子。
    一睁眼,周书涵站在床头,笑嘻嘻看著他,穿的整整齐齐,清清爽爽。
    刚才有人叫自己小道显?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快走,大个子,早课要晚了!”
    王道显一骨碌爬起来,边穿衣服边往外走。
    他没注意到周书涵忽然转过身去,像是躲什么似得。
    周书涵刚才只瞧了一眼,心道:原来男子早上是这样的吗?也不怕给被子攮坏了——
    男子走路如何能方便————
    两人连饭也没来得及吃,一路小跑到讲堂,该来的都来了,博士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头看书,见他们来迟了,也不搭理,皱著眉头挥了挥手便让他们坐下。
    来到国子监第二天,王道显感觉这地方比印象中还松,甚至可以说鬆弛。
    要是按洪武年的规矩,单是晚到,多少手上要挨几下戒尺。
    现在,博士也不管,听表弟说昨晚上便有人告假回家。
    当年国子监所有学生通通不许隨意出入,有事必须申领特殊的“出恭入敬”牌,作为凭证。
    想申请一个牌子难如登天,按制度甚至还得通报给老朱。
    而且每个月只有初一十五两天假回家,一年上课三百四十多天,修满了才能升班,堪称军事化管理。
    好在现如今制度放鬆,真按洪武的规矩办,不说紫薇和幼薇,写话本的事也受影响。
    王道显合计,这两天找个理由告假回去,反正这两天也没课上,不如回家,又不指望做什么大官。
    临近晌午,学官叫他们出去,说是上官有事宣读。
    秋阳惨澹,驱不走寒意。
    三百多个监生在彝伦堂前排得整齐,鸦雀无声。
    不是这些人循规蹈矩,而是今日来的人非同寻常。
    先是国子监的司业快步迎了出来。司业身后半步,跟著监丞和两名博士。
    这几位平日监里也算是有头脸的人物了,可此刻个个低著头,腰弯得恰到好处。
    几人品级比眼前这人要高,但不得不低头,因为来人是都察院的人,带著皇命,虽是七品,却握著南直隶一省学政的生杀大权。
    这人身著青袍,袍前补子上绣著一只鷺鷥,正是林荣怀,南直隶御史提学。
    他来不为別的,按皇上的指示整顿国子监。
    “念。”林荣怀只说了一个字。
    一名学正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念道:“监生自今而后,一应出监者,须执牌记於簿,无牌擅出者,以旷学论。
    诸生晨起须齐集彝伦堂前点名,不到者,初犯责十板,再犯责二十,三犯除名勒退。
    入堂习课,不许交头接耳、私相授受,违者逐出讲堂,罚跪三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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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正继续念下去,把十几条新订学规一条一条念完。
    王道显本来心情还挺好,听完简直天塌了。
    人家老人说“可惜你没过上洪武爷的日子”,那是惋惜以前日子好过。
    他本来打著摸鱼的小算盘,这下可真过上洪武爷的日子了。
    他远远望著座师,有苦难言,盘算著无论如何,不能十五天才回去一趟。
    王道显觉得林提学似乎多看了自己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训完话便把监生们放了,王道显去茅厕,没成想撞见了林提学。
    王道显低头行礼“提学大人”说完就要走。
    没成想林提学一改台上那般严肃,抬手示意他留步,温言道:“不必多礼。”
    提学见他穿的朴素,略显单薄,袍子上还刮出丝来,不免感慨其质朴。
    “你就穿了这么一件?不冷?
    ”
    “学生带了厚衫来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换上。
    “”
    “嗯,你的文章我看过,写的不错,穿的暖和些,好好念书。
    ,”
    “谢大人关心————
    林提学点点头,抬脚便走了。
    远远瞧见几名学官又簇拥他上了轿,周书涵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提学挺看重你。
    ,“有吗?不过隨口提醒一句。
    ,”
    周书涵挑眉道:“非也,非也,一省提学怎会隨便跟哪个学生说话?肯定是看重你,我记得你制艺也有点泰州学派的意思?
    ,“林大人也是?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不说了,吃饭去。
    “”
    周书涵瞧著他的背影,心道王兄真非俗人,不取功名。
    换做別的学生还不上赶著献殷勤,他倒好,忙著吃饭。
    其实,王道显想著能不能从林大人那儿想想主意,不然从学正那想想主意,哪怕花银子,也不想天天在国子监呆著。
    光是吃饭就受不了,不让出去吃,破地方还没什么好吃的,全贪墨了。
    另一边,坐上轿子的林提学偷摸掏出本《道破苍穹》来。
    最近事务繁忙,连皮子也顾不上包,好不容易挤出点功夫,就在轿子上把最新的回目给看了。
    到了饭庄子,等菜时他又藉口如厕,又找个没人的包间接著看。
    时不时抬头瞧瞧,別叫人看著才好。
    很快,这十几章也看完了,他心中有些懊丧。
    怎么才这么点?
    这么点够谁看的?
    都说眉山樵夫是个写得快的,可看的时候还是嫌慢。
    不成,书坊刻印大家,也见过几个,要不找他们问问?
    借他们的嘴,催一催?
    没准这老先生能卖个薄面,多写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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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踏入集贤门,便进了国子监。
    门字故意没有最下方的鉤,传说这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旨意,寓意海纳百川,不加阻隔。
    凌濛初苦笑著摇头,心说掏银子捐个监生进去,不知道太祖他老人家同意不同意。
    这也算遂了他老人家的心意,海纳百川嘛。
    凌濛初总算是了却了一块心病,捐的监生也是监生,反正是不用考了。
    这几年別荒废,跟王兄表弟他们吃吃喝喝,勾栏听曲儿,也不赖啊。
    他忽然想起来,他是带著使命的。
    先前见了冯梦龙,冯社长可是嘱咐过。
    既然他凌濛初非说写不好评话,那就务必请王道显抽出时间写点什么。
    不论长短,只要是个故事就行,银子好商量。
    社长之命,不敢不从。
    本来他有点怯见王道显,考不中秀才是他一块心病,好在昨晚让丽娘开导了一番,舒爽多了。
    现在只想多跟王兄喝喝酒,聊他个天昏地暗,多聊聊话本的事儿才好。
    一路问询,凌濛初敲开了號舍房门,开门的正是王道显。
    他一笑,正要敘旧,忽见王道显身后站著个熟面孔,像是表弟周书翰————
    他愣了片刻,不对!
    书翰带人私奔了,眼下这个格外俊俏,面带娇柔的————是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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