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杰辉靠在椅背上,看著坐在对面悠閒喝茶的陈锋,心里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种安全感和踏实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明明自己的警衔高得能压死陈锋,年纪也大了一圈。
    可面对这个年轻人,刘杰辉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只要按他说的做,就绝对不会出差错。这小子简直像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刘杰辉深吸一口气,把魏威廉被当街炸死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陈sir。我从警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囂张的灭口手段。我就眼睁睁地看著他连人带车被炸成碎片。”
    “不过,他死前给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口供。那天交赎金,他根本没有要求徐永基把钱退回金库。”
    后面的话,刘杰辉没忍心说出口。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最信任的兄弟,不仅背叛了他,还背叛了整个警队。
    “徐永基跟了我十几年,我们名义上是上下级,实际上比亲兄弟还亲。他是我身边最铁桿的支持者,我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在背后捅我刀子的,竟然会是他。”
    刘杰辉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眼眶泛红。
    “连最好的兄弟都能为了钱出卖我,这世上还有谁是乾净的?还有谁是值得信任的?”
    发泄完情绪,刘杰辉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陈锋。
    “但我现在,只相信你!”
    “就凭你没有私吞那笔钱,还默默帮我守住了它,我就敢把后背交给你!陈锋,你听好了。只要你这次全心全意帮我渡过难关,揪出幕后黑手。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只要我顺利当上一哥,你就是我最核心的左膀右臂!不用几年,我就能把你一步步推上副处长的位子!我刘杰辉说到做到!”
    ......
    刘杰辉突然拋出这么大个诱饵,掏心掏肺地表忠心,倒是让陈锋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合情合理。
    徐永基死了,魏威廉死了,整个警队高层里,刘杰辉现在可谓是四面楚歌,谁都不敢信。
    除了选择相信自己这个手里捏著王炸的外人,他还能信谁?
    面对这块诱人的大饼,陈锋並没有感激涕零,反而表现得异常冷静。
    “刘处长,选择相信我,绝对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陈锋放下茶杯,眼神深邃。
    “我这人做事很简单。只要你不背刺我,我保你坐稳处长的宝座,绝不含糊。”
    “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哪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想卸磨杀驴。相信我,我能把你捧上去,也一样能把你拉下来摔死。”
    陈锋从不屑於对长官溜须拍马。
    他要的,是跟刘杰辉平起平坐的合作关係,甚至在关键时刻,刘杰辉还得听他的指挥。
    其实,陈锋原本的目標是直接夺取警务处长的位子。
    但仔细盘算后,他发现这並不是最优解。
    一哥这个位置,虽然权力大,但也太惹眼、太累了。
    每天要应付各种政客,处理无数的琐碎行政事务,还要面对全港媒体和立法会的刁难。
    这特么就是个高级打工人,哪有当幕后大佬来得爽?
    扶持一个傀儡上去当处长,自己在幕后操控一切,做个隱形的“太上皇”。
    不用操心烂摊子,却能享受最大化的权力变现,这才是真正的掌控全局。
    而刘杰辉,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傀儡人选。
    他足够聪明,懂大局,只要不犯蠢,绝对能稳住警队的日常运作。
    而且,他有软肋在自己手里。
    在此之前,陈锋並没有真的想帮他。
    直到那天晚上看他能听进劝、愿意配合演戏,陈锋才改变主意,决定拉他一把。
    如果刘杰辉是个油盐不进的蠢货,陈锋早就一脚把他踢开了。
    ......
    面对陈锋赤裸裸的威胁,刘杰辉一点都没生气。
    到了他这个层次,如果陈锋是个只会阿諛奉承的马屁精,他反而不敢重用。
    只有这种敢说真话、有足够实力掀桌子的狠角色,才配得上成为盟友。
    刘杰辉郑重地伸出手。
    “合作愉快。”
    陈锋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
    “合作愉快。”
    至此,两人正式结成了平等的攻守同盟,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係。
    “陈sir,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刘杰辉彻底放下了身段,虚心求教。
    接连的打击已经让他对自己產生了怀疑,他现在急需陈锋来破局。
    陈锋靠在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一步,暗中追查魏威廉的死因和炸弹来源。”
    “第二步,走一招险棋。不破不立。我建议你,把你这些年收集到的,关於警队內部黑幕的资料,尤其是那些对李文斌不利的黑材料,全部打包,匿名寄给廉政公署!”
    “那天带走你的那个张国標,脑子很灵光,查案是一把好手。把这些料餵给他,让他去咬人!”
    这招借刀杀人,不可谓不毒。
    陈锋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如果不给廉署餵点猛料,单靠张国標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查,太浪费时间了。
    刘杰辉跟李文斌斗了这么多年,作为主管行政审计的副处长,他手里要是没点李文斌的黑材料,打死陈锋都不信。
    只是以前碍於同僚情面,一直压著没用罢了。
    听到这个建议,刘杰辉有些犹豫。
    “这……把警队的內部资料泄露给廉署,这算不算引狼入室?会不会太激进了?”
    陈锋冷哼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
    “刘处长,你就是太瞻前顾后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乎警队面子?”
    “你要是狠不下心,那到时候被搞下台的绝对是你!別怪我没提醒你,对付这种躲在暗处的毒蛇,你必须比他更毒!”
    ......
    在陈锋的极限施压下,刘杰辉咬了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
    当天深夜,一份详尽的匿名举报档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张国標私家车的挡风玻璃上。
    第二天一早,陈锋接到了张国標打来的內部加密电话。
    “锋哥,出大事了!我收到一份匿名档案,里面全是警队最高层的绝密黑材料!”
    张国標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被档案里的內容嚇到了。
    “这举报人的级別绝对高得嚇人。如果里面的料是真的,那这次的案子牵扯麵太广了,连我们廉署可能都兜不住。锋哥,咱们还继续往下查吗?”
    面对这个烫手山芋,一向胆大包天的张国標也难免犯了嘀咕。
    陈锋语气极其强硬。
    “查!为什么不查!別忘了,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查出真凶,对你们廉署来说就是天大的政绩!”
    “放开手脚去查,別管牵扯到谁!行政上的压力,我自然会想办法帮你们摆平!”
    有了陈锋这句定海神针般的承诺,张国標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热血青年,最不怕的就是得罪权贵。
    既然老大发话了,那就毫无顾忌地干!
    与此同时。
    陈锋也把o记最精锐的情报组撒了出去,全力追查炸死魏威廉的那种特殊炸药来源。
    两天后。
    o记和廉署的情报同时匯拢。
    两条线索指向了同一个结果:炸死魏威廉的炸弹,主要成分是一种特製的“黑火药”,这种材料一般只用於大型商业烟花的製作。
    全港岛有资格燃放这种烟花的大楼只有44座,而持有合法黑火药牌照的技师,全港只有区区20人。
    范围瞬间缩小!
    经过廉署和警方的交叉比对,最终锁定了三家嫌疑最大的烟花公司。
    那个製造汽车炸弹的顶级杀手,就藏在这三家公司里!
    ......
    就在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陈锋也没閒著。
    他通过法医对殉职运钞车司机的尸检报告,发现了关键的盲点。
    而这个盲点,足以彻底撕下李家俊那层偽善的面具。
    万事俱备。
    陈锋让鄺智立出面,以匯报案情为由,约李文斌和刘杰辉在警察总部的天台见面。
    当然,在李文斌那里,这只是一场两位副处长之间的例行会晤。
    如果让他知道是陈锋主导的这个局,这倔老头绝逼不会来。
    他可是恨透了陈锋,毕竟那天陈锋一个人就打穿了他所有的精锐,让他在属下面前顏面扫地。
    在李文斌眼里,陈锋这种没规矩的督察,根本没资格跟他这个级別的大佬平起平坐。
    “陈sir,你到底搞什么名堂?为什么要特意约李sir上天台?”刘杰辉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陈锋看著电梯跳动的数字,淡淡地说。
    “因为,摊牌的时间到了。有些真相,是时候让你们两位大佬知道了。”
    看著陈锋高深莫测的样子,刘杰辉没再多问。
    他现在对陈锋已经是盲目信任了,这小子既然安排了这场戏,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
    天台上,狂风呼啸。
    李文斌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本以为只有刘杰辉一个人,结果看到刘杰辉身后跟著陈锋,李文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sir。这是咱们两个副处长之间的私下会面,你带个马仔上来干什么?他一个总督察,够资格听咱们谈话吗?”
    李文斌的官僚阶级观念极重,说话毫不留情。
    他就是看不惯陈锋这副桀驁不驯、目无尊长的做派。
    听到这番羞辱,陈锋心里冷笑,恨不得衝上去给这老东西两个大逼兜。
    但他忍住了,毕竟还要靠这老傢伙演接下来的重头戏。
    既然你倚老卖老,那今天老子就用铁证,把你那张老脸打肿!
    刘杰辉很默契地站出来护短。
    “李sir,时代不同了。查案只讲证据,不讲阶级。陈锋是我请来协助调查的,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把你信任的人叫上来。”
    李文斌烦躁地摆了摆手,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行了,別废话了。说吧,找我上来到底什么事?”
    陈锋直接越过刘杰辉,走到李文斌面前,开门见山。
    “运钞车司机黄强的验尸报告,我仔细看过了。”
    “他全身的衣物,包括指甲缝里的纤维提取物,都化验出了氧化铁和一种特殊的微量环境土壤。”
    “根据获救的那四名衝锋队警员的口供,他们出事当晚,第一个藏匿地点,是一个堆满废弃钢铁的废车场,这与死者身上的氧化铁成分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