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中心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卡住了。
    “审判?”汉克从椅子上站起来,“它说的是审判?你確定?(;°Д°)”
    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
    “不是审判这个动作,只是它叫这个名字。它在自我介绍。”
    林川把通讯器握紧了一圈。
    “它有名字。”
    “它有意识。”琴说,“从今天下午开始,那个声音一直在重复同一个词,已经確定不是信號编码,也不是能量脉衝,是一个活著的东西在说话。”
    杨小锐的平板掉在桌上,他没捡。
    “等等等等,(;°Д°)”他举起手,“四公里宽的金属球,里面住了个活物?这什么,宇宙版套娃?”
    没人笑。
    林川把通讯器切到查尔斯的频道。
    “听到了?”
    “听到了。”查尔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也感知到了,但比琴弱得多。那个意识非常古老,精神结构和我接触过的任何生物都不一样。”
    “能判断敌意吗?”
    “没有敌意。”查尔斯停了一拍,“但也没有善意。它的情绪基调是……中性的。像一个阅卷老师翻开试卷。”
    林川把茶杯放在桌上,回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云层后面,那颗四公里宽的金属球体就掛在四十万公里外,看不见,但每个人都知道它在。
    “琴。”
    “在。”
    “你能再联结一次吗?”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三秒。
    “能。但我需要去轨道上。距离近,信號清晰度完全不一样。上次在地面联结像隔著墙喊话,在轨道上是面对面。”
    “查尔斯跟你一起上去?”
    “不用。”琴的语气变了,多了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篤定,“它在找我,不是找查尔斯。它只跟凤凰之力的载体对话。”
    林川看了一眼汉克。
    汉克把同化率监测界面调出来,手指悬在手动断联键上方,冲林川点了点头。
    “多久能准备好?”
    “给我一个小时。”琴说,“我需要调整精神状態,上次被动接收和主动联结不一样,这次我要问它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知道什么,我就问什么。”
    林川把通讯器放在桌面上,双手撑著桌沿,低头想了十秒。
    “三个问题。”他竖起三根手指,对著通讯器说,“第一,你是谁。第二,你来干什么。第三,你打算怎么走。”
    琴那头轻轻应了一声。
    “明白。一个小时后,轨道上见。”
    一个半小时后。近地轨道,空间站骨架內部临时加压舱。
    琴把航天服头盔取下来,放在脚边固定卡扣上。加压舱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嗡嗡响著,狭小的空间只能容一个人平躺。
    通讯频道里传来汉克的声音。
    “脑波基线记录完毕,同化率监测在线,閾值设在35%,超过我强制断联。”
    “查尔斯?”
    “我在地面锚定。”查尔斯的声音很平,“隨时能拽你回来。”
    “埃里克?”
    “在舱外。(′_ゝ`)”埃里克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传过来,“有什么东西碎了我挡著。”
    琴闭上眼,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两侧。
    这一次,她没有调频。
    不需要了。
    从她闭眼的那一刻起,那个声音就在了。
    它一直在等。
    “凤凰。”
    不是语言。不是声波。不是任何人耳能接收的东西。它直接出现在琴的意识核心,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面,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琴没有退。
    “你是谁?”
    沉默了两秒。不是犹豫,是在处理这个问题。
    然后那个意识给出了回答。一整块信息压缩包直接塞进琴的认知结构里——她用了半秒消化完毕。
    “审判者。”她对著通讯器说出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格,“它自称审判者。它的职能是……巡迴评估。”
    “评估什么?”林川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
    琴的眉头拧起来了。
    “评估凤凰之力的宿主文明。”
    监测中心里,杨小锐张著嘴,嘴巴比平时大了一倍。
    琴继续说,语速在加快,像是怕信息来得太多记不住。
    “凤凰之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它是宇宙级的修復工具,哪里的星域出了问题,它就去哪里。但它需要载体,需要一个文明来承载它、使用它。审判者的工作就是——定期检查载体文明有没有把这个工具用对地方。”
    林川把手撑在通讯台上。
    “用对地方的標准是什么?”
    琴的呼吸重了一拍。
    “它没有给具体標准。但它给了反面案例。”
    “什么案例?”
    “被毁灭的文明。”
    琴的声音开始打颤,“它刚才往我脑子里塞了一串画面,全是……全是其他星球的文明拿到凤凰之力之后把它当武器用的结果。星球碎了,种族灭了,连渣都不剩。”
    汉克盯著同化率数据——18%。还在安全区间內。
    “问第三个问题。”林川说。
    琴把意识重新对准了那个声音。
    “如果我们通过评估,你怎么走?”
    回答来得很快。
    “离开。不再干涉。”
    “如果不通过呢?”
    这次沉默长了一些。
    然后那个意识给出了最后一块信息。它的表述方式极其冷淡,冷淡到没有任何情绪色彩,就像一份判决书的最后一行。
    琴的脸色变了。
    “琴?”林川的声音拔高了半格。
    “如果不合格——”琴的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回收。”
    通讯频道安静了。
    汉克的手悬在断联键上,没按,因为同化率还在21%,没有飆升,琴很稳,但她的心率在往上走。
    “回收什么?”林川问。
    琴吞了一口唾沫。
    “凤凰之力。它说凤凰之力不属於地球,不属於任何一个星球,它属於宇宙。如果载体文明不合格,它就把力量收回去,换一个地方。”
    杨小锐在监测中心里举起手。
    “那收回去的时候,琴……会怎么样?(;°Д°)”
    琴没有回答。
    但她不说话本身就是答案。
    通讯频道里,埃里克的声音从舱外传进来,极其平淡。
    “它的意思是,收回凤凰之力的时候,载体会死。(′_ゝ`)”
    没有人反驳。
    监测中心里的空调声大得发闷。
    林川站在通讯台前面,双手撑著台面,指节攥得发紧。他的呼吸很平,但呼吸之间的间隔变长了。
    “琴。”
    “在。”
    “问它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林川的声音没有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问它——凭什么,你来决定。”
    琴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了过去。
    那个意识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它给出的回答只有一句。
    “因为凤凰之力不属於地球。它属於宇宙。”
    琴把这句话念出来的时候,林川闭上了眼。
    三秒后他睁开,手指已经从通讯台上鬆开了。
    “断联。让她回来。”
    “局长——”
    “让她回来。”他转身走向会议室方向,脚步不快不慢,“然后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开会。”
    杨小锐追了两步。
    “局长,会议议题写什么?(;°Д°)”
    林川没停,没回头,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
    “怎么让一颗星球,通过一场没报名的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