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
    汉克的键盘声停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停了半拍。
    数据在跳,红色的数字在主屏上翻了三轮才稳住,汉克盯著那个最终定格的数字,喉结滚了一下。
    “它在减速。(;°Д°)”
    林川的手指在通讯器边沿上捏紧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汉克把实时速度曲线拖到主屏正中央,那条原本陡峭上扬的线在最后一段猛地拐弯,角度大得离谱,像有人在速度表上踩了一脚急剎车,“三分钟前还是每秒四百公里,现在降到了每秒九十,还在降。”
    杨小锐从控制走廊那边探过来,平板上的直播评论区还在疯狂刷屏,但他已经顾不上看了。
    “减速是好事还是坏事?”
    “减速意味著它不打算飞过去,”汉克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一串,轨道预测模型刷新了,新的红色曲线从火星轨道內侧一路延伸到地球旁边,在地月系统的拉格朗日点附近画了一个弧度极小的弯,然后——
    停了。
    “它的预测终点,在地月轨道上。”
    常副司长站在控制走廊里,眼镜已经不歪了,他用力把它推正了,但推完之后手还悬在半空没放下来。
    “你的意思是,它要停在月球旁边?”
    “不是月球旁边,”汉克把三维模型旋转了一个角度,那个红色终点標记正好落在地球和月球之间的引力平衡区域,“是地球和月球中间。”
    通讯频道里传来琴的声音。
    她还在轨道上。
    航天服的通讯系统把她的呼吸声放大了一圈,能听出来不太稳,但语速很清楚。
    “局长,我不用看数据。”
    “你又感应到了?”
    “它在我正前方。”(;w;)
    指挥中心和控制走廊同时安静了。
    “什么叫正前方?(⊙_⊙)”杨小锐的声音拔尖了。
    琴没有回答他。
    她的舱外摄像头画面还在全球直播中,四十七个平台几十亿观眾看到的是同一个画面:一个穿著白色航天服的女人悬浮在地球的蓝色弧光前方,刚才她还在用念力辅助金属构件对接,现在她的双手垂下来了,整个人面朝远离地球的方向,一动不动。
    然后舱外摄像头捕捉到了。
    远处。
    极远处。
    一个点。
    不是星星。
    星星不会在太空人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变大。
    那个点在膨胀。
    从芝麻变成黄豆,从黄豆变成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边缘的轮廓从模糊变成锐利——
    一个球。
    金属的球体。
    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层冷白色的光泽,每一条纹路都在缓慢地流动,像液体在固体表面上爬行。
    它大得没有道理。
    舱外摄像头的广角镜头已经装不下它了,画面边缘被它的弧面切掉了两个角,还在继续涨,直到整个屏幕的上半部分都被那片冷白色的金属表面占满。
    汉克的手从键盘上弹开了。
    不是他不想敲,是数据已经不需要他算了。
    雷达、光学、引力波——所有探测手段在同一秒钟给出了同一个结论。
    “目標已停止运动。”
    “当前位置,地月拉格朗日l1点。”
    “直径——”
    他吞了一口唾沫。
    “四点三公里。”
    控制走廊里,常副司长把手从眼镜上放下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栏杆上,什么都没说。孙处的茶杯掉在地上了。郑处弯腰去捡,手抖了两下没捡起来。
    沈望山拄著拐站在指挥中心大屏幕前面,嘴里那根没点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脚边,他没捡。
    全球直播画面里,那个金属球体就悬在那里。
    地球在它身后。
    月球在它身后更远的地方。
    三个天体排成一线。
    直播评论区在那一秒彻底炸了,四十七个平台的伺服器有十一个直接过载崩溃。剩下还在运转的平台上,所有语言的弹幕都在说同一件事。
    全人类仰望天空——一颗新的月亮出现了。
    轨道上。
    琴悬浮在空间站骨架旁边,离那个金属球体的直线距离不到三万公里。在太空尺度上,这个距离等於脸贴脸。
    她的呼吸稳住了。
    “局长。”
    “我在。”(`?w?′)
    “它停了。”
    “我看到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它不光停了,”(;w;)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带著一种很奇怪的语调,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困惑,“它在看我。”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指挥中心里,汉克把一组新数据调上来,手指戳著屏幕上那个球体表面的纹路放大图。
    “纹路在变,”他的声音发颤,“和琴上次描述的一样,那些金色的光痕在球面上匯聚,正在往面朝地球的方向集中。”
    “集中成什么?(⊙_⊙)”杨小锐声音都劈了。
    汉克没有回答。
    因为舱外摄像头的画面已经给了答案。
    金属球体面朝地球的那一面,数以万计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地流淌、交匯、叠加。它们最终在球面的正中央匯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
    一只展翅的鸟。
    双翼张开,尾羽流散,和琴体內凤凰之力觉醒时的能量轮廓一模一样。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
    控制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全球四十七个平台还在运转的那三十六个上面,几十亿双眼睛盯著同一个画面,没有人说话。
    球体朝向地球。
    地球朝向球体。
    大眼瞪小眼。
    通讯频道里传来埃里克的声音,极其平静。
    “我建议,让小队先回舱。(′_ゝ`)”
    “同意。”林川说,“全员返回座舱,关闭舱外摄像头直播,切换到加密通讯频道。”
    “局长,直播信號一断,外面得炸锅。”杨小锐举著平板。
    “让它炸。”(`?w?′)林川把枸杞茶从走廊扶手上拿起来,已经彻底凉透了,他喝了一口,“现在全球每个国家的领导人都盯著这个画面,他们需要的不是我们的直播,是一个坐下来谈的机会。”
    他把茶杯放下,走向指挥中心的通讯台。
    “小杨,以超凡人才管理局的名义,向联合国安理会发出紧急照会——”
    杨小锐的笔停在半空。
    “龙国倡议召开全球变种人联合应对外空未知存在的紧急会议。”(`?w?′)
    沈望山在旁边转过头来看他。常副司长从走廊里走进指挥中心,站在门口。
    “所有有变种人的国家,所有签署过《超凡人才权益与义务公约》的成员方,全部邀请。”(`?w?′)
    林川的手指在通讯台上点了两下,从联络人名单里翻出了一个加密號码。
    那个號码是一张名片上的,名片是一个cia叛逃情报官在告別时塞给他的。
    “还有一个人。”
    他按下了拨號键。
    通讯台的信號灯闪了三下,接通了。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带著明显鹰酱口音的声音传过来,沙哑,像是被从睡梦中吵醒的。
    “林。(⊙_⊙)”
    “杰克逊,看新闻了吗?”(`?w?′)
    那头又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摸索遥控器,紧接著是电视开机的声响,频道切换的咔嗒声,然后——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杰克逊?”
    “……我看到了。”
    “鹰酱新政府有没有变种人事务的对接窗口?”
    “有,但他们不会联繫你。面子放不下来。”
    “那就你来。”林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以非官方顾问的身份,坐到会议桌上。你能代表的不是鹰酱政府,是鹰酱那些还在地下室里躲著的变种人。”
    电话那头,杰克逊的呼吸重了一拍。
    “林,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们可能不再有懟彼此的余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