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怒目圆睁,望向云中子,却因身处十八层地狱,业力横生,威胁极大,身无圣人至宝护身,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远处还有金灵圣母双眼冒光,虎视眈眈地盯著他。
    他著急大喊:“师弟醒来!”
    此声竟蕴含一丝大道法则。
    只见地藏身上披了一层护体金光,双目紧闭,自天空中落下道道霞光,伴隨著奇珍异兽虚影,仙音骤起。
    连云中子体內那一丝道韵都被隱隱勾动。
    然而地藏浑身仍在不停动盪,眉头紧锁,似在与什么无形之物角力。
    云中子见状,轻语一句:“眾生度尽,方证菩提。”
    地藏猛地睁开双眼。
    眼神空洞,却如黑洞般深邃,仿佛能吞噬万物。
    口中发出莫大威严之声:“地狱不空,誓不证道。”
    空中一股更加磅礴的霞光奔涌而下。
    那霞光分出一成,径直朝云中子飞来,竟是天道功德。
    云中子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分明感应到,这笔功德与西方教二圣成圣时的功德一般无二,乃是借贷。
    他不由无语地望向头顶那片虚空:我只是提点一句,没有立誓啊,老天爷,你给错了。
    少顷,金光褪去,霞光消散。
    地藏周身圣洁之意充盈,身旁不知何时立著一头瑞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正是諦听。
    地藏的修为更是暴涨,一路攀升至准圣初期。
    金灵圣母立刻进入戒备状態,哪怕此地实力备受压抑,她仍是冒著被业力所伤的风险,唤出龙虎玉如意。
    阿弥陀此刻非但没有兴奋之色,反而严阵以待,摆出动手的姿態。
    二十四颗定海珠浮现身前,旋转不定,看得云中子频频侧目。
    地藏看向三人。
    云中子面含笑意,率先开口:“恭喜道友得证本道。”
    地藏面含慈悲之色:“多谢道友当头棒喝,地藏方证本心。”
    “举手之劳,何足掛齿。”
    阿弥陀微眯双眼,却退后一步,定海珠旋转更急:“师弟,你……”
    地藏看向阿弥陀,面上满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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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贫道得天道所示,立下大誓,今后当在幽冥之中消解眾生业力,尽未来际不可计劫。”
    “道友大善。”金灵圣母上前稽首。
    “道友无需防备,地藏仍是地藏。只是需劳烦道友回到西方教,与接引圣人言说此事,从此再无西方教地藏,只余幽冥地藏。”
    地藏对阿弥陀说完,身形渐渐消散;身旁諦听浑身抖了抖,一同消失不见。
    望著那空无一人的所在,阿弥陀苦笑一声:
    “我西方教两次与云中子道友正面交锋,第一次,药师师弟上了封神榜;此番,我西方教有望证得准圣的地藏师弟入了阴司。不愧为老师与师叔看中之人,不愧为吾欣赏之人。”
    说著,竟滑坐在地,无神地望向那些受刑的魂魄。
    只是自地藏发了宏誓后,那些魂魄的惨叫声似乎小了许多,连十八层地狱中的业力也慢慢减淡了几毫。
    云中子心下好奇,此番让地藏入幽冥,为何系统没有给奖励?
    难道只有改变结局,才能触发奖励吗?
    便在此时,入口处响起牛头那欠揍的声音:“你们三个,出来吧。娘娘今日高兴,特赦你们不用在此了。”
    三人循声,一道门户出现。
    出门后,入目便见马面正自顾自地整理鬃毛,牛头一脸笑意地看著三人:
    “尔等真乃好人矣,不辞辛苦,特地为俺阴司送一尊准圣坐镇,还能度化怨魂,消弭业力,哎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阿弥陀面色愈发难看,冷哼一声不再看牛头。
    云中子却是一笑:
    “牛道友客气,此乃我等应为之事,不足掛齿,若能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便更好了。”
    牛头面上一喜:“呦,你怎知晓?因你等送来一尊准圣,娘娘准许,明日便接见你们。”
    云中子面上一僵,转瞬即逝:我就说说而已,你怎么当真了。
    金灵圣母仿若未闻,依旧四处打量,只是眼神不是瞟向阿弥陀,似在算计什么;阿弥陀反倒放鬆般长长舒了口气。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云中子乾笑两声。
    牛头马面留下一句“你等便在此处,明日吾兄弟二人来寻”,便勾肩搭背离去。
    阿弥陀望向云中子:“道友,不知如今对我西方教教义如何看?”
    云中子惊讶地看向他,此人到现在仍未放弃拉他入教?当下回了一句:
    “捨己为人,真大丈夫也。”
    阿弥陀面上本还带著微微笑意,闻听此言面色一怔,悻悻闭嘴。
    只余金灵圣母银铃般的笑声在此间迴荡。
    次日,也不知阴司如何计日,云中子只觉得过了几个时辰,牛头马面便来了。
    “跟吾兄弟二人走吧,娘娘召见尔等。”
    “尊娘娘法旨。”
    三人起身跟上。
    一路途经大片空地,诸多奇形怪状的巫族与身著灵光的魂魄,在简陋刑房里正拷问新来魂魄的罪责。
    又途经一片怨气滔天的河,河水中惨叫连连,不时有枯手伸出河面,紧接著又被拽下去。
    两岸开满鲜红如血的花,异香扑鼻。
    河中间立著一座桥,桥上站著一老嫗,正给上桥的魂魄一一盛汤。
    云中子心中瞭然,此乃忘川河,彼岸花,奈何桥,孟婆与孟婆汤。
    一路行去,又经过轮迴司,六道轮迴盘缓缓运转。
    整条路贯穿“赎罪—审判—涤盪—轮迴—本源”的幽冥链条,是亡魂从极苦到新生、大能从惩戒到本源的必经之路。
    最终,牛头马面停在一处雄伟殿宇前,门上书“平心殿”三个古朴大字。
    入得殿內,远离了地府的阴风煞气,四下澄澈安寧。
    殿中清幽香气繚绕,地面铺就玉纹石,四周浮现金色六道轮迴虚影,静雅庄严,处处透著祥和神圣之气。
    若是能忽略殿內那毫不掩饰的狂笑声,便更好了。
    踏入主殿,只见一道身影横躺在鬼面大椅上。
    此女身著一袭幽纱长裙,面若凝脂冷玉,眉眼极尽勾魂,眼波含情似含万般温柔,实则淡漠疏离。
    身段曼妙玲瓏,声音如清泉流响般响起:“呦,还有个俊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