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丫的,领头说把它丟回寢洞去。”
    ……
    至晚。
    大家都变得安静起来,从草栏依序走出,径上小道,踏过虽半日已略显深暗色痕跡的草径,到每人领过粗团进入石洞后,依旧静默,不由得向著同一处寻去。
    “李四?”张三靠近,看著依靠墙角的人儿。
    “李四?”唤道。
    “在的。”他双手撑起,又向后直挺微靠动著,回道。
    张三说了声,“张嘴。”
    李四慢抬眼看向张三,嘴角微扬。张三將粗团掰下一角,揉捏著,道:“別笑了,张嘴。”
    慢缓將那揉软了的,放入李四口中。
    ……
    再第二口。
    ……
    “~多,多,谢了。”
    ……
    临近同住的二三人,也走近前来,將自己的粗团掰下一角,放在李四身前。他看著眼前的几人,不觉已湿了眼眶,张三也在旁看著几人。
    这时牢门已上锁,有一人一边把著木栏,一边侧身子向外蹬著腿,像是在过道处扒拉著什么,不一会儿,那人走到李四身前,蹲下身,放了三个金粒。
    昨晚的那两个金粒是依然散落在那柵栏前,从昨晚,至今。
    那人半蹲下看向李四,指道:“这两个是你的,这个是我的。”
    “算我一个,白大圆,流沟村人。”
    ……
    再一会儿,一人近前放下枚金粒儿道:“算我一个…”
    ……
    未几,两人看著身前的十五六枚的金粒儿,对著来的人点头回应,看著近来几人的容貌或听著隔栏的声音,以及他们说著自己的名字。
    “哎!我……”这时对面一个声音朝向著出声道。
    “又递金粒儿?”同木柵处一人道。
    “不,不是。”
    “我是弄草那儿的草栏的。”说著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道,“我,也不知道这个是能做啥的,你们也晓得,我就在那儿干一个工序的活儿。”
    李四望向那处。
    “我下午一点点留的,不知道能不能治你的伤……”说著,向这边最近一人递了过来。
    “你应该是识字的,你看看。”对李四道。
    眾人不自禁的打个冷颤,“这要被发现,可是一顿有来无回的狠打。”
    “胆大心细啊,兄弟。”一声赞道。
    张三接过来那一小撮的东西,用布条缠包的小小的,在李四身前展开,抬手轻扬,闻著,张三也轻闻了下。
    摇晃了下脑袋,道:“谢,大哥了。”
    那人看著李四的应答,听著这话,直嘆息道:
    “唉!我就算到现在,也分辨不了你说的是对是错,无论是为试探也好,还是怎样,你为了心中所向,不惜以血肉之身乱这一下……”
    “让…你,见笑了!”李四恳切回道。
    “不,我实敬佩你这样的人儿,望你活下去!”说罢,向前伸手,递出。
    “算我一个,林风,北山河林村人。”
    这话稍歇,一阵静默。
    一声音惴惴道:“……我,这儿?”
    眾人寻声音找去。
    怯怯道:“我…也是,偷留了叶沫。”
    “这儿。”有声音道。
    “还,有……”一微声道。
    最后,共有七八人,先后低声应道。
    也就是在这天下午,那处做草理的所在,有著几人,不约而同在做著同一件事,一点点谨慎的从自己的工序中偷偷留下分毫,还冒著隨时可能被发现,而难免一顿痛打的结果。
    而他们做这些的初衷,只是那个满口胡话的小子。
    李四看著那几人,撑著墙壁,慢慢起身。
    向眾人相谢,“谢……”李四口齿有些受挫,下頜用不上力,声音含在嘴里。
    话语未完,紧锁的木门处传来响动。
    嘁~呀~
    门开了。
    前后相依,进来五人,都是男性,体態面容看得不清,但不是平时的监管,见著左右两人执灯在前。
    此时,灯火映向地面,中间那人,衣著在光亮中半显,其上半身依旧处於昏暗中,面貌看的不大清。
    “午时的人,来一下。”
    眾人呆滯的看著进来人,无论上一刻还在做什么,此时的他们,对状况实一无所知,生怕不经意的晃动或出声,而面临不確定的后果。
    静止的,静默的,只是看向那处,那两团灯火。
    后方一执灯人一声短喝,“你们中,何人?”
    看不清,眾人依旧未有言声。
    “是,在这儿。”李四含声回道。
    “哦?近些来。”对身旁人道,“去把那门打开。”
    张三拉住李四,便要自个向外走去。李四看出他动作急切,忙道:“是我。”声音喊了出来。
    张三听著这声,第二步未迈出,李四紧把住他衣摆,猛然向前迈出一大步,从人堆走出,依旧是昏暗中一阵不起眼的窸窣。
    李四在张三耳旁道,“我先。”
    “李四!”张三看著他朝那人走去。
    是敬佩,担忧,不忍,还是什么,张三此时心情很杂。他隱约看出了李四流露出的视死如归的神情,是或许吧,仿佛吧,他又有为李四意气用事,有不值的感觉。
    “我!”李四朗声道。
    “咳~”
    佝僂的身子,扶著木柵向那人走近。半弯的身影一步一立,在慢慢走进的灯火下,李四的身影越来越刚直,那拖曳的影子,也一步步隨之愈渐高大伟岸,直到占满了整个窄道。
    在距那人还有五步远时,一人抬手示意李四止步。
    看著眼前的人,站居中间那锦衣人道:“有趣!”
    “有个考问,说,一个碗,但碗里的水却是黑的,如何將它变成清水?”
    “也给他们说说,”隨手指向身旁人。
    李四看向前方那人,心想:“这就是,这儿一切的操作人。”
    “你的回答?”锦衣人依旧是和刚刚自语『有趣』同样的语调,看向李四问道。
    ……
    张三听清了传来的问题,朝那五人看去,光亮少许下,辨得一举一动如同常人,也未有异样波动。
    “那几人要不如若常人,要不就是境界高出自己许多。若留有杀意,却是难以隱匿。”
    “目前看,应该无大碍。”心头同样默想著,那人的问题:“如何,变成清水?”
    “这,他想问询什么?”张三不禁疑惑。
    ……
    黑暗中忽有一声音道:
    “水倒掉,然后倒进清水。”
    “不倒也行,清水倒的足够多,黑水也会变清。”另一声道。
    不少人渐参与进来,几人听得有趣倒是胆子大起来相继回道。
    “倒多少,也是混,怎么能清的了呢!”
    “什么水,什么碗……”
    “烂碗摔了,重新取碗盛水……”
    ……
    那人抬头看向回答的声音所在,黑暗中,只看到那处小窗洞透进的淡淡光。
    淡淡欣慰笑意犹生,那人道:
    “有形的边界可以打破,那无形的边界要如何打破,这水可清否?”
    眾人一听:觉得这问题好似更复杂了!
    ……一阵沉默,那人回神看向眼前的李四。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