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寂静。
    然后,白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地浮现在黑暗的正中央,像是有人在用打字机逐字敲出。
    【幽冥厄境.战况简报】
    参战人员: 27人
    生还: 0人
    阵亡名单:
    协会所属.16人 —— 全灭
    组织所属 .11人 —— 全灭
    七星执行官 · 禄存—— 阵亡
    追加阵亡:
    文职人员.吕有平——阵亡
    七星执行官.武曲—— 率先抵达天琅山支援,阵亡
    七星执行官所属副官.3人 —— 阵亡
    字符停顿了片刻。
    【臥槽,禄存和武曲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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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代武曲是赶到天琅山支援的时候被冥镰杀了的吗。】
    【两个执行官,这代价……】
    然后,新的一行继续浮现。
    【天道家灭门事件伤亡统计】
    天道家本族及旁支合计阵亡: 213人
    生还: 1人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最后一行字符,缓缓出现在屏幕底部。
    【厄孽:冥镰 处理结果】
    状態: 已击杀。
    击杀方式: 以高级封锁型厄具【永錮笼】封锁空间,由七星执行官破军,贪狼,巨门联手斩杀。
    备註: 永錮笼发动期间,封锁区域內所有目標的空间感知能力將被强制归零。(剩余可使用次数:3)
    然后,一行更小的字,在角落浮现:
    —— 以上信息,由全球厄能灾害紧急应对与异常现象控制与防御战略总局存档备案。
    黑幕缓缓淡去。
    镜头自黑暗的底色中缓缓亮起。
    钢琴声响起。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苍灰色的瞳仁里,倒映著清晨的天光。
    没有眼泪,没有血丝,只有一片沉静的,被燃烧过后的空旷。
    像是一片被野火烧尽的原野,灰烬之下,已有新芽蛰伏。
    他眨了眨眼,坐起身来。
    广场上,覆盖著白布的遗体已经不见了。
    穿著黑色制服的组织成员正列队撤离。
    贪狼和巨门已经转身,正沿著青石路向山下走去。
    广场边缘,只剩下两道身影还留在原地。
    轩辕夜顏站在晨光中,黑髮金眸,衣袂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扎根於崖壁上的松。
    柳瀟瀟站在她身侧不远处,金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天道昼走过了残破而熟悉的街道,来到广场。
    他没有走向她们,而是转身,走向祠堂的方向。
    祠堂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散落著烧焦的木料和碎裂的瓦片。
    他在废墟边缘停下,弯腰,从一堆碎木中拾起一柄铁锹。
    手柄被火烧去了一截,边缘留有焦黑的痕跡,但铁製的部分尚且完好。
    他掂了掂,握紧,然后转身,走向广场外的空地。
    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轩辕夜顏没有动。
    柳瀟瀟也没有动。
    她们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握著那柄铁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坡。
    镜头拉升。
    山坡上,多了一排新翻的泥土。
    一处处坟冢,整齐地排列著,从山坡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
    每一座坟前,都立著一块朴素的木碑。木碑上没有刻字,只是光禿禿的一块木板,被削尖的一端深深楔入泥土之中。
    风从山谷间吹来,拂过木碑粗糙的表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天道昼站在最新一座坟前。
    他没有立碑,里面空无一物。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著头,看著那片新翻的泥土,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铁锹,转身,向山坡下走去。
    他没有回头。
    山坡下,轩辕夜顏和柳瀟瀟还等在那里。
    他走到她们面前,停下脚步。
    晨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轩辕夜顏一眼。
    轩辕夜顏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示意他跟上来。
    然后她转身,沿著青石路,向山下走去。
    天道昼跟上了她的脚步。
    柳瀟瀟走在最后,步伐轻盈,金髮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三人的身影沿著蜿蜒的山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画面渐暗。
    再亮起时,已是另一番景象。
    画面快速切推进著。
    训练场。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经站在场地中央,握著一柄铁剑,重复著同一个挥剑的动作。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汗水顺著他的下頜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图书室。深夜的灯光下,他坐在堆叠的书册之间,低著头,手指缓缓划过泛黄的书页。
    窗外月明星稀,万籟俱寂,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体能训练。暴雨如注,他背著负重在山道上奔跑,雨水混著泥水从头顶浇下,將他整个人淋得透湿。
    他的脚步有些踉蹌,但没有停下,一步一步,踩过积水的路面,消失在雨幕深处。
    医疗室。他赤裸著上身坐在床边,身上缠著绷带,绷带边缘渗出一小片鲜红的血跡。
    金髮已经成波浪式的柳瀟瀟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药膏,皱著眉,动作很轻。他低著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喊疼。
    模擬对战室。他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对面站著的陪练人员从最初的轻鬆应对,到渐渐露出惊讶的神色,再到最后不得不认真对待。
    画面在这些片段之间快速切换,每一次切换,画面中的少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个子高了,肩膀宽了,轮廓线条从圆润变得分明。
    那双眼睛,始终没有变。
    依旧是那片苍灰色,像是山间清晨的雾靄,沉静清冷,深不见底。
    画面切换的速度逐渐放缓。
    最终定格在一间简洁的房间內。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床上有许多玩偶,那是柳瀟瀟为房间的装饰。
    天道昼站在书桌前。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瘦小的孩童了。
    身量拔高,肩线舒展,少年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出利落的线条。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前臂。
    他低著头,看著面前的书桌。
    桌面上,除却他与轩辕夜顏,柳瀟瀟的三人合照,还散落著几样东西。
    一枚青色的玉石剑穗,编线已经有些磨损,但玉石依旧温润,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有一道裂痕,边框的漆也磨掉了几块。
    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鐫刻著昼字,是幼时,娘亲手所掛在他的脖颈。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將抽屉拉开。
    他將剑穗拿起来,放进去。再將手机放进去。最后是那只玉佩。
    抽屉里,还有別的东西。
    一本泛黄的相册,一角露出一张模糊的合影。
    一只褪色的银铃。
    他没有再看那些东西。
    他只是將抽屉轻轻合上。
    “咔噠。”
    一声轻响。
    他直起身,转过身,提起墙角那只行李箱,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拉开。
    晨光从敞开的门涌入,將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
    他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当画面再次回到他身上时,他已经站在了巍峨的山间。
    远处,繁茂的巨树枝叶隨风摇曳,风格各异的建筑群坐落在它的四周。
    太一学院。
    【剧场版.长夜將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