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未亮透。
    东边的山脊线上浮著一线灰白,像是有人用毛笔蘸了清水,在墨色的天幕边缘轻轻晕开一笔。
    院子里很静,露水凝在草叶尖上,缓缓滑落。
    天道辰的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他已经换好了一身轻便的黑色运动装,背上一个背包,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走过天道昼的房间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门扉虚掩著,他站了两秒,伸手极轻地將门推开一道缝隙。
    房间里还很暗,借著走廊透进去的微光,能看见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探出被角搭在枕边。
    天道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弟弟安静的睡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將门合上,没有惊动他。
    【哥哥这个眼神,我受不了了】
    【他甚至没有进去,怕吵醒他】
    【要不是知道哥哥心有所属,我都想当天道的嫂子了!】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迴廊,来到前院。
    苏兮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著手。
    灶台上温著一锅粥,桌上的小碟里装著几样小菜和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冒著微微的热气。
    天道珩坐在桌边,正喝著粥。
    “怎么起这么早?不是说好了不用送吗。”
    天道辰走过去,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苏兮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抚平了肩头一道褶皱,然后收回手,轻声道:
    “粥刚好,喝一碗再走。”
    天道辰没有拒绝。
    他走进厨房,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温度恰到好处的白粥,低头慢慢地喝了起来。
    天道珩將小菜和桂花糕向他那边推了推。
    苏兮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只是看著他喝粥。
    一碗粥喝完,天道辰放下碗,站起身:“爹,娘,我走了。”
    苏兮和天道珩也站起来,送到院门口。
    晨风微凉,吹动她鬢边的碎发。
    她没有说太多叮嘱的话,只是道:“注意安全。”
    “早点回来。”
    天道珩补充道。
    “嗯,我会的。”
    天道辰应了一声。
    “对了,下次回来带著云溪那姑娘来咱们家做客吧。”
    苏兮笑道。
    “哎呀,娘!”
    天道辰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道。
    “你也不是小孩了,大大方方的。”
    天道珩负手道。
    天道辰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行,我下次就带她回来。”
    苏兮顿时眉开眼笑。
    【补药再立了呀!】
    【旗多不压身。】
    和爹娘道別,天道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天道珩和苏兮还站在那里,晨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他冲他们笑了笑,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山下。
    山脚的岔路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停在那里。
    车旁站著三个人,一男两女,显然是早已在此等候。
    “辰哥,这边这边!”
    一个扎著高马尾,眉目清秀的女生冲他招了招手,脸上带著笑意。
    正是陆云溪。
    【嫂子嫂子!】
    【好般配。】
    天道辰走过去,与她对了对拳,又与另外两名同伴打过招呼,拉开车门:“走吧。”
    引擎发动,车子沿著山路缓缓驶离。
    日上三竿,天道昼走出臥室,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爹,娘,哥呢?”
    看著只有两人身影的院子,天道昼忍不住问道。
    “你哥一早就走了,见你还在睡,就没叫醒你,先去洗漱,然后快来吃饭。”
    小天道站在廊下,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
    坐飞机直达閭州的江陵市后,四人在市区租了辆车,前往匯合点。
    天色暗下之时,到达了一座县城。
    县城不大,街道上行人稀疏,路灯昏黄。
    车子拐过几条街,最终在一栋三层高的临街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外观朴素,门头上掛著一块木质招牌,写著者灵商行四个字,字体端正,漆色有些斑驳,看上去像是经营了有些年头的老字號。
    一楼的门面已经关了,捲帘门拉下紧闭。
    “就是这儿?”
    坐在副驾的一个年轻男人探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语气有些微妙:
    “这偽装是不是太敷衍了点?”
    “知足吧。”
    后座另一侧的女生接口道,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伸长脖子打量四周:“总比上次那个藏在殯仪馆里的分会强。”
    “別提了,那次我做完任务回去做了好几天噩梦。”
    “行了,下车吧。”
    天道辰熄了火,拉开车门。
    【殯仪馆可还行?】
    【老大,会不会太隱蔽了.....】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南方特有的湿润水汽。
    四个人陆续下车,站在路边打量著这座其貌不扬的建筑。
    陆云溪最后一个下车,关上车门,仰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嘴角微微一抽:
    “者灵商行,这名字起得也挺隨意的。”
    “掛牌的地方,能有个名字就不错了。”
    天道辰笑了笑,带头走向那扇紧闭的捲帘门。
    他在门前站定,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停顿了两秒,又叩了两下。
    片刻后,捲帘门內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挪开了什么东西,紧接著门上那扇小窗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几位是?”
    “燕州来的,接了协会的单子,来报到。”
    天道辰说著,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铂金色的卡片,从小窗递了进去。
    卡片正面刻著灵者协会的標誌,背面则是一串编號。
    那人接过卡证,仔细查验了一番,又抬头看了看天道辰和他身后的几人,眼神中的警惕稍稍放鬆了些。
    “稍等。”
    小窗合上,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著捲帘门被人从里面拉起半人高,露出一个弯腰能通过的缝隙。
    “进来吧。”
    天道辰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其余三人紧隨其后。
    捲帘门在他们身后重新拉下。
    门內的景象与外面的门面相去甚远。
    穿过一道不长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地面铺著浅灰色的瓷砖,墙壁刷得雪白,几盏日光灯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摊放著几张地图和文件,桌后坐著一名穿著协会制服的中年男子,正低头翻阅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隨即露出一抹客气的笑容。
    “燕州来的?辛苦了,一路还顺利吧?”
    “顺利。”
    天道辰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將令牌放在桌面上:“天道辰,这三位是我的同伴。”
    “陆云溪”
    扎著高马尾的女生冲中年男子微微頷首,笑容大方。
    “秦烈。”
    副驾上那个年轻男人也跟著报了姓名,他的身形精悍,肤色偏黑。
    “沈听雪。”
    后座另一侧的女生也开口了,声音清冷,短髮齐耳,眉眼间带著一股利落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