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期间,任何一方攻击裁判、释放法则压制裁判,或是以任何手段干扰裁判执法……”
    叶凛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八百遍的公司行为准则。
    “后果自负。”
    胡纳卡梅整条手臂在颤。
    被一个凡人捏住手腕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奇耻大辱。
    它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人类的体温,三十六七度,隔著薄薄一层皮肤贴在自己腐朽的骨节上。
    这种温度让它噁心。
    它本能地开始调动冥界死气。
    体內积攒了无数纪元的死亡法则翻涌而起,从腹腔向手臂灌注,准备用最暴烈的方式把这只人类的手连同整条胳膊一起炸碎。
    死气涌到手腕。
    然后,消失了。
    像水流进了沙漠。
    死气在接触叶凛指尖三寸范围內的瞬间,被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吞噬得乾乾净净。
    胡纳卡梅又试了一次。
    加大输出,把法则浓度提到了极限。
    还是消失,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它的第三次尝试更加疯狂。
    头顶两根断角上冒出了深紫色的火焰,那是冥界领主释放本源级力量的前兆。
    叶凛低头看了眼被紫火映亮的手背。
    “你在干嘛?”他问。
    语气平静,像在问同事印表机为什么又卡纸了。
    胡纳卡梅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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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数万亡灵看得清清楚楚:
    一位冥界至高领主,对著一个穿条纹衫的凡人又是烧火又是运气折腾了好几轮,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画面。
    怎么说呢。
    就像你在公司门口疯狂拉门,拉了三分钟才发现上面贴著“推”。
    叶凛的另一只手在这段时间里也没閒著。
    那枚白骨利刃球失去了击打的动能后正在做自由落体。
    球体表面翻裂的骨刺划过空气,暗紫色毒液在旋转中甩出一圈细密的雾珠。
    任何活物沾上一滴,灵魂直接报废。
    叶凛伸手,接住了。
    五根手指稳稳地扣在骨刺之间。
    白骨刀刃接触到他掌心那层薄薄的裁判手套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叮”。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手套上连一个白印都没留下。
    叶凛把球拿到眼前转了转,看了看那些密麻麻的骨刺和蠕动的毒液。
    表情就像质检员看到了一件不合格產品。
    发自职业素养的嫌弃。
    他转过头。
    胡纳卡梅对上了那双眼睛。
    叶凛看它的眼神……
    怎么形容?
    就是那种你辛苦苦做了一份ppt,老板看了五秒钟说“这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的眼神。
    “甲方先生。”叶凛开口了。
    胡纳卡梅的嘴抽了一下。
    “虽然你们付了钱。”
    叶凛鬆开了它的手腕,退后半步,把那枚利刃球顛了顛。
    “但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我的职责是维持比赛的形式公平。”
    他顿了顿。
    “当你的帮凶,不在服务范围內。”
    全场安静。
    看台角落里,伐楼尼把酒碗放下了。
    她歪著脑袋,目光在叶凛和胡纳卡梅之间来回。
    意识里传来一句:
    “老大,甲方当面翻脸,这不好吧?”
    叶凛没搭理她。
    胡纳卡梅站在原地,手腕上那股被钳制的触感还在。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因为刚才强行催动法则被反噬,细微的裂纹爬满了指甲缝。
    数万亡灵的磷火在看台上忽明暗。
    安静。
    安静过后,就是丟脸。
    丟脸过后,就是暴怒。
    胡纳卡梅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两块砂纸摩擦。
    “还……给我。”
    它盯著叶凛手里那枚球。
    “那是我的球,还给我。”
    叶凛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白骨利刃球,又抬头看了眼胡纳卡梅。
    “不还,违禁道具,没收。”
    “那是我的东西!”胡纳卡梅整个肥硕的身体前倾,像一面即將倒塌的墙。
    “我花了十万……”
    “收据在这儿。”叶凛拍了拍胸口。
    “裁判服务,明码標价,没有附赠帮你换球的增值服务。”
    “要加的话,另开合同。”
    胡纳卡梅不想听这些。
    它猛地伸爪,朝叶凛手中的利刃球抓去。
    叶凛往后撤了一步。
    动作很隨意,像躲一个在地铁上往你身上靠的醉汉。
    胡纳卡梅扑了个空。
    它又伸手。
    叶凛又退。
    胡纳卡梅终於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它在数万部下面前,追著一个凡人跑。
    而那个凡人正在遛它。
    “你……!”
    叶凛停下了脚步。
    他把利刃球隨手往身后一拋。
    球体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伐楼尼坐的那个看台下方。
    骨刺插进了石缝里,毒液滋冒烟。
    伐楼尼看了一眼掉到脚边的球,端起酒碗挪了挪屁股,离远了点。
    叶凛转回头面对胡纳卡梅。
    他的右手慢慢升起。
    手掌移向胸前。
    指尖捏住了口袋里那截露出来的红色卡片边缘。
    胡纳卡梅全身一僵。
    它记得这张卡。
    刚才赛前宣读规则的时候,这个裁判举著红卡说过。
    强制离场,失去一切规则保护。
    而它刚才的行为,攻击裁判,企图使用违禁球体,赛场上追逐裁判抢夺证物……
    隨便哪一条,都够直接掏红的。
    “等……”
    叶凛的手指从红色边缘移开了。
    胡纳卡梅鬆了口气。
    然后叶凛的手指捏住了旁边那截黄色边缘。
    黄牌。
    叶凛把黄牌从口袋里抽出来。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
    但在抽出黄牌的过程中,胡纳卡梅的心理活动经歷了一整个走马灯级別的剧烈波动。
    叶凛把黄牌举到头顶。
    整个球场再次安静了。
    南端,英雄双子盯著这一幕。
    天幕裂缝中,金色光芒微下压了几分。
    那位创世神的注视在叶凛举起黄牌的瞬间变得格外专注。
    叶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穿透力惊人,迴荡在整个地下球场的每一寸角落。
    “死神胡纳卡梅!”
    胡纳卡梅:?
    “本裁判清楚地看到你刚才在起跳发球时……”
    胡纳卡梅:??
    叶凛的表情极其严肃。严肃到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竟然是左脚先迈步!”
    全场寂静。
    “根据《球场基本礼仪与玄学规范》明確规定……”
    他根本没有翻任何本子。
    因为那本子上本来就是白纸。
    “左脚先迈是对比赛的极大不尊重,属於严、重、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