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石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涌了出来。
    屏幕里,胡纳普和伊修巴兰克並肩站在门槛外。
    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剃刀屋带来的细长伤痕从脸到脚密麻麻,鹿皮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但两个人的精气神还在。
    伊修巴兰克从背囊里掏出了几根粗大的兽骨。
    骨头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肉丝,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来了来了。”
    伐楼尼趴在叶凛的摺叠椅靠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旁边,酒碗凑到嘴边嘬了一口。
    “丟骨头那个对吧?”
    “对。”
    屏幕里,胡纳普踏进了美洲豹屋。
    叶凛记得自己改造这间屋子时的核心逻辑。
    原版的美洲豹本质上还是野兽,有求生本能。
    饿了就吃,吃饱就懒,可以被食物转移注意力。
    伐楼尼当时在笼子里泼了几滴酒。
    那些美洲豹舔了之后,全部进入了疯狂状態。
    无差別攻击,无视痛觉,战斗力飆升。
    后来他用造物权限把伐楼尼的“致醉”法则剥离出来,固化成了这间屋子的底层规则。
    任何活物踏入这个空间,都会被强行灌入酒神的狂乱。
    包括美洲豹。
    也包括人。
    屏幕里的画面很暗,只有墙壁上嵌著的几块磷石散发著惨绿色的光。
    五只美洲豹蹲在角落里。
    它们的体型比正常的美洲豹大了一整圈。
    肌肉鼓胀,皮毛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但最显眼的是眼睛。
    猩红色的,已经脱离了飢饿的范畴。
    胡纳普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举起骨头,用力朝最近的一只美洲豹扔了过去。
    骨头划出一道弧线,“啪”地落在那只美洲豹面前。
    美洲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
    朝胡纳普扑了过来。
    “臥槽?”伐楼尼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她虽然知道结果,但看到那只体型膨胀到离谱的美洲豹以完全不合理的速度弹射出去时,还是被嚇了一跳。
    屏幕里,胡纳普的反应极快。
    他侧身一闪,美洲豹的利爪擦著他的肋骨掠过,撕下一大片皮肉。
    “不吃?!”伊修巴兰克大喊。
    他又扔了一根骨头,砸在第二只美洲豹的脑袋上。
    美洲豹连头都没偏一下,直接朝他的喉咙扑来。
    伊修巴兰克举起手臂格挡。
    那只美洲豹的下顎咬住了他的前臂护具。
    护具碎裂的声音隔著屏幕都听得见。
    “它们疯了!”胡纳普吼道。
    他用吹箭筒猛抽第一只美洲豹的头部,打得它偏了一下。
    但那东西根本感觉不到疼,头歪了一瞬就扭回来,第二口直奔他的大腿。
    叶凛看著屏幕,端著酒碗喝了一口。
    “怎么说呢。”
    他转头看了一眼伐楼尼。
    “你的酒,你的功劳。”
    伐楼尼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酒碗后面。
    “……我又没让它们喝的。”
    屏幕那头的十二死神已经彻底嗨了。
    胡纳卡梅跳起来,肥肉上下翻涌,拍著旁边武库布卡梅的头。
    “看!看!那俩傻子还在丟骨头!”
    “第三根了!第三根了它们连闻都不闻!”
    確实。
    画面里,伊修巴兰克已经把所有备用骨头全扔了出去。
    五根骨头散落在地面各处,没有任何一只美洲豹去碰。
    它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个活人身上。
    五对二。
    而且这五只美洲豹已经不是普通的野兽了。
    它们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力量翻了好几番,最关键的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胡纳普一脚踹在其中一只的腹部,那只美洲豹被踹飞了两米。
    落地后连翻滚的缓衝都没有,四肢一撑就弹了回来。
    “这不是正常的美洲豹!”
    胡纳普终於意识到了问题:“它们被施了术!”
    “管它什么术!先活下来!”
    伊修巴兰克一把抓住身边美洲豹的后颈皮,借力甩开,转身就跑。
    但屋子就那么大。
    四面石墙,密封空间。
    没有任何角落可以躲。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纯粹的肉搏。
    胡纳普用吹箭筒当棍使,每一击都带著全力,打在美洲豹身上的声音沉闷而结实。
    但那些畜生根本不在乎。
    打断了肋骨还在扑,打烂了鼻子还在咬。
    伊修巴兰克更惨。
    他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赤手空拳。
    一只美洲豹从背后扑上来,四条腿的利爪同时扎进他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伸手反抓住美洲豹的前腿,硬生生把它从背上掀了下来。
    但代价是后背被撕开了四道又深又长的血沟。
    叶凛看著双子在五只丧失理智的变异美洲豹中间左支右絀。
    他的表情很平。
    说实话,这两个人的格斗本能和身体素质確实强得离谱。
    换成普通半神,面对五只无视痛觉、战力翻倍的上古美洲豹围攻,撑不过三十秒。
    他们撑了將近二十分钟。
    当石门再次打开时,胡纳普和伊修巴兰克几乎是滚出来的。
    胡纳普的左肩被咬穿了一个洞,吹箭筒断成两截。
    伊修巴兰克的后背血肉模糊,右腿上还掛著半截被他生折断的美洲豹牙齿。
    两个人瘫在地上,但眼睛是亮的。
    他们活著。
    胡纳卡梅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真他娘的硬。”它嘀咕了一句。
    叶凛把空了的酒碗递还给伐楼尼。
    “下一个。”
    “火之屋。”
    画面切换。
    双子被拖到了下一扇石门前。
    他们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两个人硬是互相搀扶著站了起来。
    伊修巴兰克用残破的鹿皮撕下布条,简单包扎了肩膀和后背的伤口。
    胡纳普靠在墙壁上,喘了几口粗气,然后直起腰。
    石门打开了。
    双子走进去。
    屋內没有火。
    地面是冰凉的石板,墙壁是粗糙的岩石,空气乾燥而平静。
    胡纳普和伊修巴兰克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困惑。
    “……没有火?”伊修巴兰克四处张望。
    “陷阱还没启动?”
    “別放鬆。”胡纳普压低声音。“可能有延迟。”
    他们警觉地站在屋子中央,背靠背,等待著某种攻击的降临。
    一分钟。
    两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气还是那个温度,石板还是那个触感。
    “……真没有?”伊修巴兰克有些疑惑。
    然后胡纳普感觉到了。
    他的內臟在发热。
    一开始很轻微,像是喝了一碗热汤之后胃部泛起的暖意。
    但这股暖意在迅速攀升。
    从胃到肝,从肝到肺。
    由內而外。
    “兄弟……”胡纳普的声音变了调。
    “你感觉到了吗?”
    伊修巴兰克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他的脸色在肉眼可见地变红。
    “热……”
    “这他妈什么东西?!”
    屏幕这头,叶凛靠在椅背上,看著两个人开始在屋子里疯狂寻找“火源”。
    他们掀石板,摸墙壁,甚至趴在地上听。
    什么都没有。
    因为热源就是他们自己的身体。
    微波辐射穿透皮肤和肌肉,直接激活体內的水分子,从里往外加热。
    你越挣扎,肌肉运动產生的热量越多,和微波叠加在一起,死得越快。
    唯一的活路是一动不动,把新陈代谢降到最低。
    但他们不知道。
    胡纳普和伊修巴兰克在屋子里跑了起来,试图找到一个“凉”的角落。
    每跑一步,体温就升高一点。
    三分钟后,伊修巴兰克的鼻血流了出来。
    五分钟后,胡纳普双膝跪地,呕出了一口带著热气的血水。
    叶凛喝了口酒。
    “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流速。“再熬两个小时他们就能出来。”
    “……能活吗?”伐楼尼问。
    “不知道。”
    “但会很难受。”
    伐楼尼缩了缩脖子,又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两个已经开始蜷缩在地上、浑身冒著热气的身影。
    她默把碗里的酒换成了冷的。
    六小时。
    石门打开时,胡纳普和伊修巴兰克是被自己的意志力从地上撑起来的。
    两个人通体赤红,皮肤表层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
    嘴唇乾裂到渗出焦黑的血痂。
    但脊梁骨是直的。
    还能站。
    屏幕那头的十二死神已经从狂喜变成了沉默。
    胡纳卡梅搓了搓爪子,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確定。
    “……下一个是蝙蝠屋。”
    它顿了顿。
    “最后一个了。”
    叶凛看著屏幕里那两个几乎被榨乾的年轻人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向走廊尽头。
    最后一扇石门。
    门缝里传出细碎的、高频的吱声。
    那是上百只被缩小了体型的杀人蝙蝠在里面盘旋的声音。
    胡纳普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断成两截的吹箭筒。
    他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