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列什基伽勒抬起了头。
满头乌髮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孔。
五官好看，立体，颧骨高挺，嘴唇饱满却有些苍白。
如果非要给她贴个標籤，大概就是那种出现在深夜酒吧里，穿著黑色吊带裙，一个人喝闷酒，全场没人敢上去搭訕的女人。
高冷。
但偏偏又给人一股极其矛盾的脆弱感。
她的双眼是暗金色的，瞳仁深处翻涌著灰色的雾气。
那双眼在大殿暗红色的火光映照下，带著一种被遗弃了太久的、近乎病態的空洞。
埃列什基伽勒从地上半坐起来。
她的视线定格在大殿入口处。
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是个男人。
赤裸著上半身，两条长腿光著，脚底板踩在冰冷的石砖上。
浑身上下唯一的遮蔽物，是一条蓝底白条的大裤衩，上面印著一个摆出中二造型的动漫角色。
这个男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
怎么说呢。
用一种她常见到的神明看待下人时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脸上別说同情了。
甚至好像有点不耐烦？
矮的那个是个少女。
白色睡裙，赤著脚，手里端著个破酒碗。
正歪著脑袋，砸吧著嘴，拿一种看路边摊艺人表演的悠閒姿態打量著这边。
埃列什基伽勒的表情凝固了。
她在地上翻滚了快十分钟。
跟个活虾在铁板上蹦一样。
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而这两个闯入者，就这么杵在门口，全程看戏。
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一个字都没接。
比她冥界里那些苍白的死者影子还没有感情。
不对。
死者好歹路过的时候还会侧过头来看她一眼。
这两个东西连看都带著嫌弃。
埃列什基伽勒气得直接从地板上缓缓坐直身体。
那件破败的黑色长裙在翻滚中更加凌乱了。
撕裂的裙摆堆在腿间，一双修长白皙的腿从布料缝隙中暴露出来。
她站了起来。
身高极其夸张，甚至比叶凛还要高出一截。
即便是在神明中，这个身高也属於出类拔萃。
修长的身形被黑色长裙包裹著，腰肢纤细而有力，肩膀宽度恰到好处。
她赤著脚踩在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乌黑的长髮披散到腰际。
整个人从上到下散发著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阴冷的美。
她发怒了。
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从她脚下涌出，沿著地面、墙壁、石柱急速蔓延。
大殿中所有的火把在同一瞬间剧烈摇晃。
暗红色的火光被灰色的死气吞噬，殿內的温度断崖式下跌。
那股威压铺天盖地。
远超主神！
叶凛的皮肤表面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赤裸的上半身被冻得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汗毛根根竖立。
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这一点很关键。
威压是够强的，足以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凡人！”
埃列什基伽勒的声线尖锐而悽厉，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你看到高贵的冥界女王正在遭受无尽的痛苦，为何你无动於衷？”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乌黑的长髮在灰色死气中飘荡。
“你难道没有心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凛站著没动。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就没变过。
伐楼尼缩在他身后，端著酒碗，醉醺醺地打了个嗝。
她的白色睡裙因为被叶凛打了死结，领口收得很紧，反而把胸前的轮廓勒得更加分明。
布料在腰部皱成一团，显得腰肢更细了。
“老大，这个比你还高的姐姐在骂你誒。”
伐楼尼凑到叶凛耳边嘀咕。
叶凛没理她。
“这位僱主的主人的姐姐。”
埃列什基伽勒脑袋一歪，威压都下意识的弱了不少。
什么的什么的姐姐？
“你的痛苦呻吟，如果別人回应了你，那个回应你的人，会因此失去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吗？”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埃列什基伽勒原本蓄势待发的死亡神术停滯在半空。
灰色的能量团悬浮在她张开的指尖上方，跳动了两下，缓缓消散。
她看著这个穿著大裤衩的凡人。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她活了几万年。
无数闯入者、使者、信徒来过这片大殿。
他们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哭天抢地跟著她一起嚎。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
这个语气。
这个措辞。
这根本不是人跟神说话的方式。
埃列什基伽勒愣了好一会儿。
她的思维被这个奇怪的问题牵著走了。
下意识就接了话。
“回应我的痛苦，只是几句话的事。”
“他当然不会失去什么。”
她的嗓音还带著余怒，但已经明显没了刚才那股要吃人的架势。
叶凛往前迈了一步。
“那如果我回应了你的痛苦，与你共情，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埃列什基伽勒再次被钉在原地。
她的嘴唇张了张，古老的规则驱使著她的舌头。
这些话她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每一个按照流程走到这里的使者，都会触发这段预设的台词。
“作为赏赐……”
她的声线下意识地放柔了几分。
“我会送给你一河之水，或者一片种满穀物的肥沃田地。”
“或者你提要求，只要不是特別过分，我都能满足。”
叶凛听完这句话。
他拍了一下手。
“这就对了！”
“得到了虚偽回应的你，付出了良田和水源。”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
跟冥界女王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十米。
“可你的痛苦，因此减少了哪怕一分一毫吗？”
他自问自答。
“没有。”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埃列什基伽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几万年。
几万年来，无数的使者走进这座大殿，陪她哭，陪她痛。
嘴里说著“女王啊，您的心好痛，我们也好痛”。
然后带走她的河流、她的田地、她的一切。
她的痛苦呢？
还在。
从来都在。
一秒钟都没有少过。
“我不想从你身上白嫖这些资源。”
叶凛的语速加快了。
他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我看出来了，你很痛。”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產生了变化。
从冰冷骤然切换成了一种极其认真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恳切的神態。
“我很心疼。”
伐楼尼听到心疼俩字的时候，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她使劲咽了回去，瞪圆了那双醉醺醺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叶凛的后脑勺。
心疼？
老大？
心疼？？？
你就会让人家心疼吧？
伐楼尼的酒劲都快被这句话嚇醒了三分。
叶凛根本没回头看伐楼尼。
他盯著面前这个高挑的冥界女王，声线鏗鏘有力地继续输出。
“我可以给你提供布洛芬，或者帮你走流程联繫医生。”
埃列什基伽勒：“……布洛什么？”
“但我绝不会用廉价的同情来骗取你的资產！”
“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士！”
“遭受极端痛苦的时候，去骗取她的財產！”
他摇了摇头。
摇得极其用力。
那股子义正辞严的劲头，差点把大裤衩上的动漫角色都给摇活了。
“这样的事情……”
叶凛抬起下巴，目视前方。
“我叶凛做不到！”
余音绕樑。
埃列什基伽勒目瞪口呆。
她站在原地，一双修长的腿微微发颤，乌黑的长髮在脸侧轻晃。
伐楼尼在叶凛身后，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盯著叶凛那个光溜溜的、在冷风中起著鸡皮疙瘩的后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老大……真有那么正义？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叶凛的所有行为。
这种人。
会心疼一个刚认识三十秒的冥界女王？
伐楼尼慢慢地把酒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热度帮她镇了镇神。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不对。
一定哪里不对。
老大变性……变態……变啥来著？
算了隨便吧。
难道她看错人了？
她真的看错人了……
吗？
满头乌髮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孔。
五官好看，立体，颧骨高挺，嘴唇饱满却有些苍白。
如果非要给她贴个標籤，大概就是那种出现在深夜酒吧里，穿著黑色吊带裙，一个人喝闷酒，全场没人敢上去搭訕的女人。
高冷。
但偏偏又给人一股极其矛盾的脆弱感。
她的双眼是暗金色的，瞳仁深处翻涌著灰色的雾气。
那双眼在大殿暗红色的火光映照下，带著一种被遗弃了太久的、近乎病態的空洞。
埃列什基伽勒从地上半坐起来。
她的视线定格在大殿入口处。
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是个男人。
赤裸著上半身，两条长腿光著，脚底板踩在冰冷的石砖上。
浑身上下唯一的遮蔽物，是一条蓝底白条的大裤衩，上面印著一个摆出中二造型的动漫角色。
这个男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
怎么说呢。
用一种她常见到的神明看待下人时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脸上別说同情了。
甚至好像有点不耐烦？
矮的那个是个少女。
白色睡裙，赤著脚，手里端著个破酒碗。
正歪著脑袋，砸吧著嘴，拿一种看路边摊艺人表演的悠閒姿態打量著这边。
埃列什基伽勒的表情凝固了。
她在地上翻滚了快十分钟。
跟个活虾在铁板上蹦一样。
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而这两个闯入者，就这么杵在门口，全程看戏。
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一个字都没接。
比她冥界里那些苍白的死者影子还没有感情。
不对。
死者好歹路过的时候还会侧过头来看她一眼。
这两个东西连看都带著嫌弃。
埃列什基伽勒气得直接从地板上缓缓坐直身体。
那件破败的黑色长裙在翻滚中更加凌乱了。
撕裂的裙摆堆在腿间，一双修长白皙的腿从布料缝隙中暴露出来。
她站了起来。
身高极其夸张，甚至比叶凛还要高出一截。
即便是在神明中，这个身高也属於出类拔萃。
修长的身形被黑色长裙包裹著，腰肢纤细而有力，肩膀宽度恰到好处。
她赤著脚踩在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乌黑的长髮披散到腰际。
整个人从上到下散发著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阴冷的美。
她发怒了。
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从她脚下涌出，沿著地面、墙壁、石柱急速蔓延。
大殿中所有的火把在同一瞬间剧烈摇晃。
暗红色的火光被灰色的死气吞噬，殿內的温度断崖式下跌。
那股威压铺天盖地。
远超主神！
叶凛的皮肤表面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赤裸的上半身被冻得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汗毛根根竖立。
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这一点很关键。
威压是够强的，足以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凡人！”
埃列什基伽勒的声线尖锐而悽厉，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你看到高贵的冥界女王正在遭受无尽的痛苦，为何你无动於衷？”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乌黑的长髮在灰色死气中飘荡。
“你难道没有心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凛站著没动。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就没变过。
伐楼尼缩在他身后，端著酒碗，醉醺醺地打了个嗝。
她的白色睡裙因为被叶凛打了死结，领口收得很紧，反而把胸前的轮廓勒得更加分明。
布料在腰部皱成一团，显得腰肢更细了。
“老大，这个比你还高的姐姐在骂你誒。”
伐楼尼凑到叶凛耳边嘀咕。
叶凛没理她。
“这位僱主的主人的姐姐。”
埃列什基伽勒脑袋一歪，威压都下意识的弱了不少。
什么的什么的姐姐？
“你的痛苦呻吟，如果別人回应了你，那个回应你的人，会因此失去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吗？”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埃列什基伽勒原本蓄势待发的死亡神术停滯在半空。
灰色的能量团悬浮在她张开的指尖上方，跳动了两下，缓缓消散。
她看著这个穿著大裤衩的凡人。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她活了几万年。
无数闯入者、使者、信徒来过这片大殿。
他们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哭天抢地跟著她一起嚎。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
这个语气。
这个措辞。
这根本不是人跟神说话的方式。
埃列什基伽勒愣了好一会儿。
她的思维被这个奇怪的问题牵著走了。
下意识就接了话。
“回应我的痛苦，只是几句话的事。”
“他当然不会失去什么。”
她的嗓音还带著余怒，但已经明显没了刚才那股要吃人的架势。
叶凛往前迈了一步。
“那如果我回应了你的痛苦，与你共情，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埃列什基伽勒再次被钉在原地。
她的嘴唇张了张，古老的规则驱使著她的舌头。
这些话她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每一个按照流程走到这里的使者，都会触发这段预设的台词。
“作为赏赐……”
她的声线下意识地放柔了几分。
“我会送给你一河之水，或者一片种满穀物的肥沃田地。”
“或者你提要求，只要不是特別过分，我都能满足。”
叶凛听完这句话。
他拍了一下手。
“这就对了！”
“得到了虚偽回应的你，付出了良田和水源。”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
跟冥界女王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十米。
“可你的痛苦，因此减少了哪怕一分一毫吗？”
他自问自答。
“没有。”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埃列什基伽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几万年。
几万年来，无数的使者走进这座大殿，陪她哭，陪她痛。
嘴里说著“女王啊，您的心好痛，我们也好痛”。
然后带走她的河流、她的田地、她的一切。
她的痛苦呢？
还在。
从来都在。
一秒钟都没有少过。
“我不想从你身上白嫖这些资源。”
叶凛的语速加快了。
他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我看出来了，你很痛。”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產生了变化。
从冰冷骤然切换成了一种极其认真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恳切的神態。
“我很心疼。”
伐楼尼听到心疼俩字的时候，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她使劲咽了回去，瞪圆了那双醉醺醺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叶凛的后脑勺。
心疼？
老大？
心疼？？？
你就会让人家心疼吧？
伐楼尼的酒劲都快被这句话嚇醒了三分。
叶凛根本没回头看伐楼尼。
他盯著面前这个高挑的冥界女王，声线鏗鏘有力地继续输出。
“我可以给你提供布洛芬，或者帮你走流程联繫医生。”
埃列什基伽勒：“……布洛什么？”
“但我绝不会用廉价的同情来骗取你的资產！”
“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士！”
“遭受极端痛苦的时候，去骗取她的財產！”
他摇了摇头。
摇得极其用力。
那股子义正辞严的劲头，差点把大裤衩上的动漫角色都给摇活了。
“这样的事情……”
叶凛抬起下巴，目视前方。
“我叶凛做不到！”
余音绕樑。
埃列什基伽勒目瞪口呆。
她站在原地，一双修长的腿微微发颤，乌黑的长髮在脸侧轻晃。
伐楼尼在叶凛身后，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盯著叶凛那个光溜溜的、在冷风中起著鸡皮疙瘩的后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老大……真有那么正义？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叶凛的所有行为。
这种人。
会心疼一个刚认识三十秒的冥界女王？
伐楼尼慢慢地把酒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热度帮她镇了镇神。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不对。
一定哪里不对。
老大变性……变態……变啥来著？
算了隨便吧。
难道她看错人了？
她真的看错人了……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