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菲菲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指节纤细了一圈,手背上原本晒出来的色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均匀的、带著微光的奶油色。
    她翻了翻手腕,转了转脚踝,活动了一下肩膀。
    她成了。
    成了!
    她秦菲菲,一个靠脸吃饭的拜金女。
    一个被前男友当跳板、被网友当笑话、被全世界当筹码的人——
    现在她自己变成了一枚最值钱的筹码。
    阿芙洛狄忒的代行者。
    她缓缓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张著嘴的海琴国信徒。
    三千多人看著她,有跪的,有举手机的,有后退的。
    秦菲菲把滑到肩头的碎花裙肩带往上拢了拢。
    动作很慢,慢到广场前三排的人都看清了她修长的锁骨线条,以及锁骨下方被神力重塑后更加饱满的弧度。
    苏沐雪站在她身后一步半的位置,目光钉在秦菲菲的背影上。
    上一世,她见过代行者觉醒。
    电视直播里,万人空巷,举国欢庆。
    没有哪一次是这种画风。
    在別人家的仪式上,在別人的地盘上,当著別人的面。
    把人家的神,抢了。
    这跟闯进婚礼现场把新娘拐跑有什么区別?
    苏沐雪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需要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內做出判断——
    跑,还是唤醒宙斯。
    但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执行任何一个选项。
    因为高台上的那个瘸子动了。
    阿格隆·帕帕季米特里乌,海琴国火神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三阶巔峰。
    他的铁拐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声脆响。
    他的脸从错愕切到铁青,又从铁青滑向了暴怒。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是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他用海琴语吼出来的。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因为这句话不需要翻译——三阶巔峰的威压隨著他的怒吼一起砸下来,直接作用在所有人的神经末梢上。
    广场前排的信徒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中排的人往后踉蹌,有人摔倒,有人被踩。
    后排的安保人员拔出武器,但手在抖,枪口对不准任何方向。
    叶凛坐在帕特农神庙的三角山墙上,把腿从檐口收回来。
    三阶巔峰的威压。
    对他这个六阶来说,跟开了窗吹进来一阵穿堂风差不多。
    但对场下那些一阶、二阶的普通信徒来说,这玩意儿等於有人拿著高压水枪对著你的胸口喷。
    不致命,但你站不住。
    阿格隆的威压很精准。
    他没有对秦菲菲释放。
    不是不想,是不能。
    秦菲菲已经完成了代行者觉醒,她身上掛著阿芙洛狄忒的烙印。
    对她动手,等於对爱神宣战。
    阿格隆再蠢也不至於蠢到那个程度。
    但苏沐雪就不一样了。
    同样是东方面孔,没有觉醒,没有神力保护,站在刚才那个东方女人旁边——
    现成的替罪羊。
    叶凛看到苏沐雪的身体定住了。
    被三阶巔峰的威压钉在原地,想跑跑不了。
    她的脸白了。
    叶凛靠在山墙的石柱上,右手搁在膝盖上,左手捂了一下脸。
    这女人。
    重生回来带著全套剧本,结果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应慢了半拍。
    就半拍。
    秦菲菲喊名字的时候你不跑,秦菲菲觉醒的时候你不跑,秦菲菲觉醒完了你还不跑。
    你说你不跑,你好歹趁人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喊宙斯的名字啊。
    人家反应慢,你重生者反应也慢,当什么重生者?
    你站在那儿等什么?
    等阿格隆来请你喝下午茶?
    也难怪重生了还混成这鸟样。
    没眼看。
    阿格隆拄著铁拐,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
    每走一步,铁拐的底端就在石阶上敲出一声闷响。
    赵坤年和他身边的赵家隨从自动让开一条路,缩在两侧。
    阿格隆走向苏沐雪。
    他一瘸一拐的步態在平时看著有些滑稽,但此刻没有任何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温度就升高一度。
    他脚下的石板开始发红。
    苏沐雪动不了。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身体却一动不动。
    三阶巔峰的威压压在她一阶的身板上,跟一个成年人用全力按住一只猫差不多。
    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的膝盖在打颤。
    上一世她没有经歷过这种场面。
    上一世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电视机前面看別人觉醒、看別人打架、看別人死。
    她以为自己重生了,带著剧本,就能当导演。
    结果导演刚喊了一声“action”,演员就把她按在了导演椅上。
    宙斯。
    苏沐雪的视线拼命往左偏。
    宙斯的石像就在她十二点钟方向偏左,二十米外。
    如果她能动。
    如果她能开口。
    如果她能喊出那个名字——
    “你——”
    阿格隆停在苏沐雪面前三步。
    他低头看著这个被自己的威压压得浑身发抖的东方女人,嘴里挤出海琴语。
    “哪来的?”
    苏沐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声带也被威压压迫得无法出声。
    阿格隆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秦菲菲。
    秦菲菲站在五步之外。
    神力光泽还没有从她皮肤上完全消退,整个人带著一层淡粉色的柔光,像开了美顏滤镜。
    阿格隆盯著她看了两秒。
    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苏沐雪身上。
    软柿子得先捏软的。
    “是她带你来的?”
    阿格隆用铁拐指了指秦菲菲的方向,问苏沐雪。
    苏沐雪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叶凛在上面听著,把撑下巴的手换了一只。
    行吧。
    苏沐雪这个局面,他现在不打算管。
    毕竟她好歹是秦菲菲的同伴,苏沐雪当前最大的危险不是被打死。
    是被嚇死。
    叶凛的注意力从苏沐雪身上移开,扫向广场的另一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阿格隆和秦菲菲吸走的时候,卡捷琳娜正弯著腰,一点一点地往宙斯石像的方向挪。
    她的路线很聪明,没有走直线,而是顺著人群的边缘绕了一个弧形。
    高台上的安保全部往右侧集中,左边的宙斯石像前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赵坤年和赵家隨从挤在一起缩著脖子,谁都不敢乱动。
    宙斯石像前方,此刻没有一个人。
    秦菲菲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后退。
    阿格隆的威压对她也有影响,但明显比苏沐雪轻得多。
    她看了一眼被压得站不稳的苏沐雪。
    然后看了一眼正在走过来的阿格隆。
    秦菲菲的嘴动了一下。
    她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她知道自己应该护住苏沐雪。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阿格隆比她强。
    阿格隆已经走到苏沐雪面前两步的位置了。
    苏沐雪的膝盖终於撑不住了。
    她往下矮了几公分,半跪的姿势,右手撑在地上。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宙斯。
    她必须成为宙斯的代行者。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喊出那个名字和事跡——
    苏沐雪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嘴巴张开。
    “宙——”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因为广场的另一头,越过层层人潮,越过惊慌失措的信徒和瘫软在地的安保——
    一个年轻女人的嗓音,用字正腔圆的海琴语,劈开了整个广场的混乱。
    “伟大的宙斯!”
    所有人的脑袋转向左边。
    卡捷琳娜站在宙斯石像正前方,距离石像不到三步。
    她在发抖。
    但她的嘴没停。
    “以雷霆推翻父亲克洛诺斯、统御奥林匹斯山的眾神之王!”
    宙斯的石像上。
    雷纹开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