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帐,在床幔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飞仙阁的甲等一號房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清脆婉转,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著歌。
    李长安醒来的时候,怀里的人还在睡。
    淑妃侧躺在他臂弯里,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中衣,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小片潮湿。
    她的头髮散开了,乌黑的长髮散落在枕上、肩上、他的手臂上,像一匹泼墨的绸缎。
    他没有动,就这么躺著,看著怀里的人。
    晨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见她长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樑、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的皮肤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睡著的样子和醒著时完全不同——醒著时她是淑妃,是皇帝的女人。
    是四皇子的母妃,端庄、温婉、矜持,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每一句话都得体周全。
    但睡著时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普通的、柔软的、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女人。
    李长安看著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她在他怀里哭,哭得很凶,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他没有劝,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后来她哭累了,就睡著了,睡得很沉,连他帮她擦眼泪都没有醒。
    她大概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
    李长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纹路,是常年皱眉留下的。他的指腹顺著那道纹路慢慢描摹,像是在抚平一道伤口。
    淑妃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梦中完全醒过来。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愣了片刻,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
    昨晚的事,全部想起来了。
    她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双手紧紧地攥著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李长安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醒了?”
    怀里的脑袋点了点,但不肯抬起来。
    李长安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
    她的脖子很细,很软,皮肤细腻得像缎子。
    被他捏住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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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慢慢放鬆下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淑妃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睡得好。”
    她在他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李长安分不清,但他觉得那声音很好听。
    比她在宫里说的那些得体周全的话好听多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他忽然问了一句。
    淑妃的身体僵了一下。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她的脑海——她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叫了一个名字。
    不是“寧晏”,不是“世子”,不是“李长安”。
    而是一个更亲密的、更私密的、她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人的称呼。
    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烧著了一样。
    李长安等了片刻,不见她回答,伸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来。
    淑妃的凤眸眨了眨,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她的嘴唇微微嘟著,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哪里有半点贵妃的样子?
    “怎么不说话?”李长安问。
    淑妃咬著嘴唇,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那一眼里有羞怯,有慌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李长安,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李长安愣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有几分温柔,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满足。
    “我当然很得意了。”
    他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故意的张扬说道:“能和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共度良宵,我觉得这是我李长安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你说是吧,淑妃娘娘?”
    “哎呀!”淑妃的脸更红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气不大,像是在撒娇。
    “都说了不要叫我淑妃了!”
    “就叫淑妃。”
    李长安故意逗她:“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淑妃娘娘——”
    “討厌!”
    淑妃又捶了他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一些,但还是不疼。
    她捶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太不像话了。
    她是淑妃,是皇帝的女人,是四皇子的母妃,怎么能像一个少女一样跟一个年轻男子打闹?
    可是……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这样也挺好的。
    李长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他问。
    淑妃看著他,凤眸里闪过一抹狡黠。她咬著嘴唇,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告诉你。”
    “那我继续叫淑妃。”
    “你敢!”
    “淑妃娘娘。”
    “李长安!”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屋子里迴荡,像是有人在弹一首很好听的曲子。
    笑过之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淑妃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那颗心跳得很稳,一下一下,像鼓点,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寧晏。”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隨便?”
    李长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是说——”淑妃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是皇帝的女人,我是乾儿的母妃,我比你大那么多,我……我昨晚还哭成那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很丟人?”
    她没有说完,但李长安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紧到她的脸紧紧贴著他的胸口,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皮肤传进她的身体里。
    “不会。”他说,声音很低,很认真,“你一点都不隨便。你只是太累了。累了太久了。需要一个人靠著。”
    淑妃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用力地、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气息。
    皂角的清香,混著雨水和淡淡的男子气息。
    她想把这个味道记住。
    因为回去之后,就再也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