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彬为什么要搞他?
    不用想,八成就是因为苏蔚来。
    那天在省城苏家,周玉兰摆下的那场家宴,方文彬虽然全程表现得风度翩翩,进退有度,但苏蔚来对王超贤毫不掩饰的喜欢,显然刺痛了这位天之骄子。
    像方文彬这种在权力中心长大的子弟,从小到机关大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看上的女人,转头跟了一个父母是退休工人的县城干事。
    这叫打脸。输给门当户对的公子哥,方文彬捏著鼻子认了。
    输给一个毫无背景的王超贤?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不接受失败,所以他得证明,证明王超贤是个管不住下半身、见钱眼开的基层烂人。
    只要王超贤在刘曼这里栽了跟头,方文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苏家面前踩死他。
    如果那天晚上刘曼得手了,录音或者照片一旦寄到县纪委,或者直接寄到省委组织部。
    王超贤的政治生命就彻底终结了。
    一个作风有问题的基层干部,不仅升迁无望,连在体制內立足都难。
    更重要的是,一旦这件事传到周玉兰和苏明远耳朵里,王超贤在苏家就彻底被判了死刑。苏蔚来再固执,也不可能接受一个跟女下属搞曖昧的男人。
    杀人不见血。
    这才是方文彬的手段。
    王超贤退出了通话记录,然后拨通了李强办公室的座机。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餵。”李强的声音传来。
    “李县长,我是超贤,资金拨付的表我已经核对完了,六点我准时到您办公室。”
    “行,你过来吧。”
    掛断电话,王超贤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他端起那杯大红袍,一饮而尽。
    门外传来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
    包间门被推开,刘曼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怎么了?车蹭得严重吗?”王超贤抬起头,问道。
    “別提了!”
    刘曼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有些气恼,“我下去转了一圈,根本没什么三轮车,连个刮痕都没有。大堂经理也说可能是前台接错了电话,或者是別人恶作剧。”
    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抱怨道:“真是莫名其妙。”
    “没事就好。”
    王超贤把手机推回她面前,“谢谢你的手机,我已经跟李县长通完电话了。他催我马上回去。”
    刘曼一愣,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师兄,这是远航的深化方案,你拿回去看看。”
    王超贤接过文件夹,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方案我会仔细看。今天谢谢你的茶。”
    王超贤看著她,“刘曼,安南县的水很浑,走路的时候,看清脚下。別被人当了枪使,最后连自己怎么掉进江里的都不知道。”
    刘曼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强撑著笑了笑:“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王超贤穿上外套,走到门边,“工作上的事,隨时沟通。私下里,就不用再约了。”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刘曼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荡荡的门口,隱隱觉得,王超贤似乎知道了什么,但又觉得不可能。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看了一下。
    確实是拨打了安南县的座机电话。
    刘曼鬆了一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却如野草般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
    王超贤从李强办公室出来时,县政府大楼里已经没剩几盏灯。
    王超贤夹著那份远航深化方案和红星厂资金拨付表,刚走到楼梯口,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王芳。
    王超贤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这个点打电话,肯定不是閒聊。
    “师姐。”
    “忙吗?”
    “刚从李县长那出来,工作完了,师姐你有什么指示?”
    “先说正事。”
    王芳没有绕,“安南县红星厂国企改制的调研报告,综合调研处已经过了。处长评价很高,省里准备把安南作为国企改制规范化处置的省级標杆案例之一。”
    王超贤握著手机,站在楼梯转角。
    省级標杆,这四个字,比县里、市里的表扬都重。
    红星厂从一开始的欠薪、堵门、上访、资金窟窿,到现在能被省委政研室列为样本,这中间每一页材料、每一次联席会、每一个工人签字,都是熬出来的。
    “师姐,这个结论已经定了?”
    “基本定了。”
    王芳说,“后续还要走內部程序,但方向不会改。”
    王芳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处长还提了一件事。”
    王超贤没接,等她往下说。
    “省委政研室综合调研处,最近要做一个全省改革课题,主题跟国企改制、地方债务处置、县域招商机制有关。处里想从基层借调一个懂实际操作的人参与。”
    “借调谁?”
    “你少装傻。”王芳说,“处长点了你的名。”
    王超贤笑:“我这不是尊重组织程序嘛。领导没正式谈,我哪敢自己往身上揽。”
    “这不是正式谈话。”王芳把话说得很清楚,“我只是提前跟你通个气。省里如果走函,会先跟市委组织部、安南县委沟通。程序上不会乱。”
    “借调多久?”
    “三个月起步,后面看课题推进情况。名义上是参与课题,实际你也能接触省里政策研究、材料起草、调研统筹。对你来说,不亏。”
    夜风吹在王超贤脸上,有点凉。
    “师姐,红星厂这边尾巴还没收完。”
    “我猜你第一句就是这个。”
    “安置资金髮放只是一个节点,后面还有再就业培训、远航地產进场、老厂区拆迁、信访回访,这个摊子刚从泥里拽出来,还没站稳。现在我走,县里肯定能接,但中间会不会掉链子,不好说。”
    “超贤,一个地方不能永远靠一个人串线。”
    王芳说,“你现在把红星厂盯得太细,当然能稳。但换个角度看,別人也就更不愿意接。反正你会兜底,谁还愿意往前站?”
    这话李强之前也讲过类似的。
    一个锅里,不能总指望同一个厨子守著。
    问题是,锅糊了,挨骂的也未必是厨子,可能是端菜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