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1月初,淮县县政府会议室。
    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县委书记、县长、副县长,发改局、財政局、教育局、工信局、住建局、交通局、人社局、工商局,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全部到齐。
    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摆著一份材料,但没几个人在看材料,大家都在聊天,声音比平时的例会高了好几度,笑声时不时地响起来,在会议室里迴荡著。
    县委书记最后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杯,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微微弯著,没有立刻开口。
    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等著他说话。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开场白:“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心情不一样吧?”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有人接话:“书记,过年都没这么高兴。”
    有人说:“去年这会我们还在愁预算,今年预算都快花不完了。”
    有人说:“我现在开会腰杆都是直的,去市里、去省里,说话声音都比以前大。”
    县委书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翻开面前的材料。
    其实材料上的內容他早就烂熟於心,但他还是翻开看了一眼,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確认的过程。
    “同志们,2029年,星汉集团正式发力半年。营收三千零四十二亿,缴纳税收二百多亿。大家都知道,以前淮县所有的税收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现在光星汉集团一家企业就贡献了这么多。虽然大头要上交上级財政,但留在咱们淮县的税收也有大几十亿。”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以前开预算会的时候,各个部门爭来爭去,你多要五百万,他多要一千万,財政局掰著手指头算帐,能省就省。
    今年不需要爭了,今年是钱花不完。
    县委书记继续说:“gdp翻了十倍。十倍啊,同志们。”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一根,一共伸出十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了,语气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的震撼。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想,淮县的gdp什么时候能突破五百亿。现在呢?三千多亿。翻了十倍。这十倍是一年之內涨上去的。这是什么概念?”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笑声。
    一位副局长低声跟旁边的人说:“去年咱们还羡慕隔壁县,人家有工业园区。今年咱们的gdp是人家的几十倍。”
    旁边的人说:“几十倍?人家现在拿什么跟咱们比?咱们是全省第一,全国前列。”
    县委书记等笑声平息后,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同志们,淮县能有今天,靠的是谁?靠的是星汉集团,靠的是谢临渊院士。谢临渊院士是咱们淮县走出去的,他发达了,没有忘记老家,把星汉集团的总部放在淮县,把固態电池的生產线放在淮县。这是淮县的福分,也是咱们这些当干部的人的福分。没有谢临渊院士,就没有今天的淮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我在这里强调一点,各级各部门,一定要保障好星汉集团的发展,服务好星汉集团。星汉集团是淮县会下金蛋的母鸡,星汉集团发展好了,淮县的发展就会越来越好。谁要是敢在服务星汉集团的过程中推諉、扯皮、吃拿卡要,不管是谁,坚决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郑重地点头。
    县委书记的语气从严肃转成了轻鬆,翻开了材料的下一页。
    “说到钱怎么花,我提几点想法。第一,教育。以前咱们淮县的教育投入一直跟不上,学校设施老旧,教师待遇不高,优秀的学生留不住。现在有钱了,教育的投入要加大。提升教学能力,改善学校设施,提高教师待遇。谢临渊院士就是从淮县一中走出去的,说明咱们淮县的孩子不笨,缺的是好的教育条件。现在条件有了,就要培养出更多的谢临渊来。”
    教育局局长用力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
    “第二,基础设施。咱们淮县去年涌入了大量外来人口,企业越来越多,车辆越来越多,交通压力也越来越大。县里的路有些已经不够宽了,停车位也不够用。这些都要提前规划、提前建设。不能等到堵死了再来修路,花钱更多、影响更大。”
    住建局和交通局的负责人同时点头。
    “第三,公共服务。人口增加了,医院、学校、公园、文体设施,都要跟上。不能让来淮县工作的人觉得『淮县只有工厂,別的什么都没有』。要让人来了,留得住。留得住人,才能留得住企业。留得住企业,才能留得住税收。”
    县委书记说完这三条,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话锋一转。
    “下面,让工商局局长说说最近入驻企业的情况。”
    工商局局长清了清嗓子,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他是今天笑得最开心的人之一,因为最近这几个月的工作量虽然大,但每註册一家企业,就意味著淮县的gdp又增加了一截,他的年终报告里又多了一笔光彩的数据。
    “各位领导,我匯报一下去年下半年以来企业入驻的情况。截至12月底,新註册企业数量是上一年的好几倍,涵盖了电池上下游配套、设备製造、物流运输、包装材料、电子元器件、技术諮询等多个领域。这些企业大部分是被星汉集团吸引过来的,有的是星汉的供应商,有的是想跟星汉合作的研发机构,有的是看中了淮县的產业集聚效应。更重要的是,有一家汽车厂商已经明確表示要在淮县建设一座年產五十万辆的整车厂。”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嘆声。
    年產五十万辆的整车厂,这不是一个小项目。
    五十万辆的產能,需要数千名工人,需要庞大的零部件供应链,需要物流、仓储、生活配套等一系列基础设施建设。
    这座汽车厂一旦落地,带来的就业和税收將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县委书记的眼睛亮了起来:“哪家车企?”
    “长城汽车。”工商局局长说,“他们已经派人来淮县考察了两次,对选址、土地、基础设施、政策支持都表示满意。预计这个月就会正式签约,年后动工。如果一切顺利,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投產。五十万辆的年產能,至少可以带来几千个直接就业岗位,间接带动的就业岗位更多。还不算配套的零部件企业、物流企业、服务企业。”
    县委书记点了点头。
    “好。好。这又是一个大项目。同志们,淮县以前招商引资,人家都不愿意来,嫌咱们这没有產业基础。现在呢?人家主动上门。为什么?因为星汉集团在这里,固態电池在这里。有了星汉集团,就有了產业链的龙头。有了龙头,上下游企业就跟著来了。这就是產业集聚效应。淮县千百年难遇的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挺直了腰板的话。
    “另外,根据星汉集团那边的预估,今年,也就是2030年,星汉集团的营收將要突破三万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
    那个数字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又让人兴奋得喘不过气来。
    三万亿。
    去年前三季度,整个淮县的gdp三千多亿,已经是难以置信的数字。
    三万亿,是去年全年数据的十倍。
    淮县一个县的gdp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位居全国第一。
    县委书记把这份遐想暂时收了回来,语气变得鬆弛了一些。
    “最后,说一个大家可能最关心的事,年终待遇。因为淮县有钱了,各部门的年终待遇都提升不少。具体的方案,財政局会后发给大家。总之一句话,今年过年,大家都可以过个好年。”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笑声,这次笑声比刚才更轻鬆、更真实。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离开了,县委书记没有急著走。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为县里的財政发愁,去市里开会只能坐在角落里听別人发言。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在省里的经验交流会上坐在了第一排,发言的时候全场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淮县效应”这四个字,已经成了市里、省里会议上的高频词。
    大家都想知道一个以前毫无存在感的小县城,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变成全省经济標杆的。
    “未来五年,淮县会变成什么样?”他自言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