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看著那道从天而降的星光,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他连忙收了领域,快步上前,行了一礼。
    “不知金星前辈到访,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星君日理万机,今日怎的有空下凡来这穷乡僻壤?”
    太白金星哈哈大笑,拂尘轻轻一摆,一道星光將白墨托起。
    他在天庭当了多少万年的和事佬。
    三界之中人脉之广无人能及,最擅长的就是跟人打交道。
    他看著白墨,越看越满意。
    天蓬这徒弟,年纪轻轻就修到了玄仙,根基扎实。
    待人接物又懂分寸,比天蓬那头憨货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小友多礼了,没有怪我冒昧打扰吧?”
    “老道在天上就听说天蓬收了个好徒弟。”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年纪轻轻便已是玄仙修为,比天蓬当年强了不知多少倍。”
    白墨连连摆手,脸上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
    “星君说笑了,晚辈如何能跟家师相比。”
    “不知星君此番下界所为何事?”
    “这香炉山穷乡僻壤的,总不会是路过吧?”
    “哈哈哈,还能因为啥,因为你唄。”
    太白金星將拂尘往臂弯里一搭,伸手指了指脚下这片苗岭大地。
    “你要动那蚩尤兄弟的尸骨,这苗岭的八十一位山神可就遭了殃了。”
    “所以陛下让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一来,替你解决这取骨的麻烦;”
    “二来,也好让这些山神功德圆满,回天庭述职领赏。”
    白墨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临时起意要取巫骨,竟然惊动了凌霄宝殿上那位三界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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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拜入人教、接触了这些三界高层之后。
    他越来越清楚那位大天尊的分量。
    他压下心头的震撼,面上保持著恭敬:
    “天尊日理万机,竟然还分心关注晚辈这点小事,晚辈何德何能。”
    “还请星君代晚辈向天尊谢恩。”
    “不知天尊如何助我?”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金灿灿的绢帛。
    那绢帛展开的瞬间,九天之上风云骤变。
    一道霸道得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穹最深处降下。
    白墨只觉得肩头一沉,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半分。
    他心中骇然不已。
    这还只是一道法旨,连玉帝本人的面都没见到,光是法旨上的帝威就压得他骨骼咯吱作响。
    太白金星將法旨双手捧起,神情肃穆。
    “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敕曰:苗岭八十一位山神,奉天命镇守巫骨,尽职尽责。”
    “今功德圆满,著即返回天庭,另有封赏。钦此。”
    法旨上的文字在念诵完毕的瞬间化作八十一道金光,没入苗岭的八十一座山峰之中。
    紧接著,八十一道身影从各自镇守的山峰中飞出。
    这些山神形貌不一,但无一例外,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终於熬出头的激动。
    他们在苗岭守了不知多少万年。
    今日终於功德圆满,重获自由。
    八十一位山神齐齐跪倒在太白金星面前,声音哽咽,朝著天庭方向叩首不止。
    太白金星看著这些山神,微微頷首。
    拂尘一挥,一道星光铺就的天路从九天之上延伸而下,落在山神们面前。
    “诸位辛苦了。”
    “陛下体恤尔等万古坚守,特命老道前来接引。”
    “速速回返天庭,自有封赏等著尔等。去吧。”
    山神们再次叩首谢恩,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踏上天路,朝天庭飞去。
    送走山神后,太白金星转过身来,对著白墨笑眯眯地说道:
    “小友,正事办完了。”
    “接下来老道就要施法了。”
    “你用心观摩一二,看能不能有所领悟。”
    “老道浸淫星辰法则多年。”
    “虽不敢说与日月同辉,但在三界之中,於星象一道上还算有些心得。”
    “能悟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白墨大喜过望,连忙退开几步,將位置让给太白金星:
    “有劳星君了!”
    “星君肯亲自施法,晚辈已是三生有幸,岂敢奢求更多。”
    太白金星立於云端,俯瞰脚下八十一座山寨。
    寨中灯火点点,苗民们尚在梦中。
    “眾生无辜。”
    他低声自语,將拂尘轻轻一拂。
    这一拂之下,天穹之上忽然多了一条星河。
    那星河横贯南北,河水由一颗颗星辰匯聚而成。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方小千世界,每一方小千世界都只有一昼夜的寿命。
    ”臥槽!“
    白墨下意识的惊出声,连忙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他前世看《西游记》时,觉得太白金星不过是个跑腿的老头。
    在玉帝面前唯唯诺诺,在猴子面前客客气气。
    可此刻亲眼看见这老头隨手一拂便是一条星河,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太白金星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將手中的拂尘朝下轻轻一指。
    就见星河倒卷,如瀑垂落。
    星光无声无息地漫过八十一座山寨。
    数万苗民,连同他们的房屋、牲畜、粮仓,甚至寨中的鸡鸭猫狗,尽数被星河收摄。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没有一个苗民被惊醒。
    星河缓缓升空,悬浮在苗岭之上。
    如同一顶缀满星辰的华盖,庇护著其中沉睡的眾生。
    太白金星收回拂尘,低头看向苗岭大地。
    山寨已空,但山寨之下的东西还在。
    那些东西埋得太深,压得太久,寻常手段根本取不出来。
    他捋著长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盘算该用什么法子。
    大巫的尸骸不同於寻常尸骨。
    大巫者,肉身不毁於岁月,战意不灭於轮迴。
    即便身死,他们的尸骸也分散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上。
    若不將时间长河中所有的尸骸碎片一併取出,单取当下这一截。
    不但无用,反而会惊动其余时间线上的残骸,引发不可测的灾变。
    他转头看向白墨,微微一笑:
    “小友看好了。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隨后他口吐真言。
    “太白,照。”
    天穹之上,那颗启明长庚骤然一亮。
    紧接著,苗岭上空,一条大河缓缓浮现。
    那大河浩浩荡荡,从过去流向未来,不知源头,也不知尽头。
    河水中翻滚著无穷无尽的画面,每一幅画面都是一段被凝固的时间。
    白墨心头剧震。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见到时间长河了。
    上一次还是碧霄娘娘与定光欢喜佛在时光长河中大战。
    他顾不上其他,赶紧盘膝坐在虚空之中。
    体內的时间法则开始与时间长河產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