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到了南赡部洲,白墨便不急著赶路了。
    他在两界山南麓寻了条官道降下祥云。
    打算一步一步走,慢慢领略这南赡部洲的风土人情。
    眼下他已经到了南赡部洲的地界,也不必急著飞去什么名山大川。
    先在这红尘俗世中走一走,看看这人间烟火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正值初夏,田里的禾苗绿得发亮,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
    远处青山如黛,山腰上隱约能看见几座道观的檐角。
    道旁每隔几里便有茶寮酒肆,供往来客商歇脚。
    时不时有挑著担子的货郎、骑著毛驴的书生、赶著马车的商队与他擦肩而过。
    白墨忽然觉得这种慢悠悠的赶路方式挺不错的。
    不用提心弔胆地盯著天上的罡风和雷鹏。
    也不必担心林子里突然窜出个装凡人的老怪物。
    就这么走在阳光下,混在来来往往的凡人中间。
    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听听远处的牧笛,闻著田里泥土的气息。
    难怪人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就这地方的景色,隨便截一帧都比他前世那些五a级景区强上十倍。
    他正欣赏著路边的野花,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道袍。
    道袍的料子在阳光下隱隱泛著玉石般的莹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要是在红尘俗世里走动,岂不是跟掛个牌子写著“我是修士”一样招摇?
    既然是游歷还是低调一点吧。
    自己是来歷练的,又不是来耍威风的。
    穿著道袍招摇过市,不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失去了融进红尘俗世体会凡人生活的初衷。
    他心念一动,周身太清仙光微微一转。
    道袍在清光中迅速变化。
    衣料从月白转为淡青,形制从道袍化作了交领右衽的儒衫。
    袖口收窄,腰间多了一条墨色丝絛。
    丝絛下垂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阴阳剪也被他从玉葫芦中取出。
    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化作一把一尺二寸的摺扇。
    扇骨漆黑如墨,扇面素白如雪。
    他捏了个水镜诀,面前凭空浮现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一个青衣儒衫的年轻书生。
    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几分慵懒的书卷气。
    手中摺扇轻摇,腰间玉佩叮噹。
    他在水镜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模样顺眼多了。
    这气质拿捏得死死的,谁看了不得说一声“好一个风流书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脸太年轻,少了点沧桑感。
    他收了水镜,骚包地摇了摇摺扇,大步沿著官道朝前走去。
    走出几里地他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这扮相好像比道袍更显眼了。
    路过茶寮时几个年轻姑娘偷偷瞅了他一眼又红著脸低下头去。
    路边玩耍的小孩指著他喊“娘你看那个人好俊”。
    连赶车的老车夫都多看了他两眼。
    他嘴角抽了抽,合起摺扇往袖子里一塞,闷头赶路。
    但他心里其实有几分受用。
    嘴上说著低调低调,身体却很诚实地把玉佩戴得很端正。
    就这样一路走走看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夕阳把官道两旁的禾田染成一片金红,远处村庄的屋顶上飘起裊裊炊烟。
    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官道上晃了一整天。
    脚程虽慢也走出了上百里。
    沿途经过好几个村镇都没觉得累,只是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天都黑了。”
    “又饿了——修了武道之后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丹田里那尊黑鼎跟个无底洞似的,一天得吃好几顿。”
    “正好旁边就是林子,进去打头野猪,换换口味。”
    “虎肉吃腻了,野猪肉虽然粗点,好歹是別的味道。”
    他身形一闪没入了林中。
    不多时空地上就架起一堆篝火。
    篝火上烤著一头丈许长的野猪。
    野猪在火上翻滚,肉里的油脂滴在火上炸开一朵朵火花。
    他盘膝坐在篝火旁满脸期待地等著,一边翻动猪肉,一边自言自语。
    “这武道之法好处是真的大,肉身强度跟一个月前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能吃了。”
    “之前在西牛贺州到处都是荒山野岭,妖虎妖豹遍地跑,他隨便打一头就能吃好几天。”
    “但这南赡部洲到处是人族城池。”
    “荒山野岭虽然也有,但比西牛贺州少得多。”
    “进了城池就得花钱买肉,一头牛才多少肉?”
    “以现在的胃口,一天三顿,光伙食费就是天文数字。”
    “自己身上虽有些金银,还是从那些妖怪洞里搜刮来的战利品,真要放开来吃也撑不了多久。”
    “以后进了城得自己想办法打猎,或者找些能赚钱的营生。”
    他一边撕咬著野猪肉一边盘算著。
    “我堂堂人教四代嫡传弟子,地仙后期的修士。
    要是因为修炼而顿顿吃不饱,传出去还不成了整个三界的笑话。”
    篝火上那头丈许长的野猪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吃得乾乾净净。
    地上多了一堆野猪骨头和一张剥得整整齐齐的野猪皮。
    他把野猪皮收进玉葫芦,打算回头进城找家皮匠铺子卖掉。
    然后盘膝打坐开始每日例行修炼。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银辉如一层薄霜覆上林间。
    突然白墨心神一动,紧闭的双眼悄然睁开一丝缝隙。
    他没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
    整个人气息悄悄收敛,然后起身靠在一旁的大树上假寐起来。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一双碧绿的眼睛正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那是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皮毛在月华下泛著缎子般的光泽。
    尾巴又长又蓬鬆,是只成了精的狐妖。
    她踩在落叶上悄无声息,一双碧绿的竖瞳在黑暗中扫视著四周,嘴里嘟嘟囔囔。
    “最近夜里进林子的猎户越来越少了。”
    “南边那片林子都给砍了半座山,野兔都跑没影了,猎户也不来了。”
    “我的修炼都落下了,这个月的採补量还不够上个月的一半。”
    “山里的那些精怪倒是有几个来勾搭我的。”
    “可模样一个比一个丑,看得我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上次那只蛤蟆精,满脸疙瘩,还说自己是大妖转世。”
    “就那模样,倒贴我都不吸。”
    “还有人族的精气最纯,尤其是年轻力壮的,一个能顶灵气吐纳一个月的苦功。”
    “唉,今晚不会又白跑一趟吧?”
    她正抱怨著,忽然脚步一顿。
    鼻子轻轻动了动,瞳孔猛地放大。
    “好旺盛的气血!”
    这股气血太精纯了,比寻常壮汉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吸了那么多年精气,从未遇过如此旺盛的气血。
    她转身朝气血传来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摸去。
    不多时就在一片林间空地上看到了一堆篝火。
    篝火旁边,一个年轻的书生正靠在大树上休息。
    月光洒在他脸上,五官清俊,皮肤白皙。
    一身青色儒衫衬得他温文尔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