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宗,议事大殿。
    殿內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宗主肖站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著扶手。
    那敲击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每个长老的心头。
    没人敢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宗主正处在暴怒的边缘。
    谁出声触霉头谁倒霉。
    短短一个多月,宗门可谓是多事之秋。
    二品丹师周坚,死了。
    三品丹师乔紫云,被俘。
    去东山秘境探宝的两位长老,一死一废。
    一个多月的时间,乌金宗折了四位化神级战力。
    四位!
    放在任何一个二流宗门身上,这都是伤筋动骨的重创。
    肖站停下敲击的手指,目光缓缓扫过殿內一眾长老。
    十二把椅子,空了四把。
    触目惊心。
    “林逸!”
    肖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里的怒火越来越旺盛。
    长老们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因为谁都清楚,恨归恨,但他们拿林逸没有任何办法。
    一个半月前还好说,那时候林逸只是逍遥宗的一个执事。
    修为一般,潜力不大。
    在玄天大陆籍籍无名,也与他们没有什么纠葛。
    但自从丹道考核大会之后,林逸的声名就在玄天大陆传遍。
    后面乌金宗两长老一死一被俘,更是成了他扬名的垫脚石。
    乌金宗一度沦为正道宗门的笑柄。
    更可笑的是乌金宗眾人並不敢明著报復。
    因为天枢武帝给了他们一个警告,一年內,若敢伤林逸,他会踏平乌金宗。
    肖站只能暗戳戳的想办法,同时煎熬的等待这一年之期过去。
    可办法还没想到,时间还没熬过,又有两名长老惨遭毒手。
    一死一废,手段阴险狠辣。
    均与林逸有关。
    然而这次,肖站依然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
    因为林逸的修为增长速度神速无比,已然化神后期。
    而她那位不知名姓的道侣,竟然已经突破炼虚!
    炼虚啊!
    放在整个玄天大陆,炼虚修士的数量都数得过来。
    虽然肖站也是炼虚中期的实力,但他乃一宗之主,乌金宗唯一的炼虚。
    他並不想冒著一身修为损失的风险强行挽尊。
    而且,
    天下第一宗凌云宗,如今跟逍遥宗走得极近。
    逍遥宗本就不弱,再加上凌云宗这尊大佛撑腰,动林逸?
    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肖站越想越憋屈,五指猛地攥紧扶手,木质扶手在灵力的碾压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废物!全是废物!”
    他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嗓子,殿內的长老们齐齐缩了缩脑袋。
    可肖站骂完之后,也只能颓然靠回椅背。
    没办法。
    真的是束手无策。
    以前乌金宗拿捏那些小宗门和散修时,说一不二,何等风光?
    现在可好,竟然成了被拿捏的一个。
    肖站心中落差极大。
    殿內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终於,角落里一位身形消瘦的长老清了清嗓子。
    打破了僵局。
    “宗主。”
    肖站抬了抬眼皮。
    那长老名叫吕朝元,在乌金宗资歷不算最老,但脑子一向好使。
    “属下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肖站沉声道:“说。”
    吕朝元环顾了一圈殿內同僚,压低声音。
    “前些日子,有海妖主动联络我宗,提出合作请求。”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微变。
    几位长老的眉头几乎同时皱了起来。
    海妖?
    是踏平星月宗,杀掉南綾音的那群海妖?
    吕朝元继续说道:“海妖那边的意思是,想借道乌金宗辖区的海岸线,进入內陆。”
    “如果我宗愿意配合,他们可以提供一批六阶妖兽晶核作为报酬。”
    “放心,它们只是来寻找逸散的丹圣气运,並不会对我们出手。”
    “属下觉得——”
    吕朝元顿了一下,目光闪烁。
    “既然它们想进来,那我们不如顺水推舟,把他们引到逍遥宗的方向。”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肖站眉头微动。
    殿內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另一位长老当即站了出来,满脸凝重。
    “吕师弟,你疯了?”
    “乌金宗好歹也是正道宗门,要是跟妖族勾连的事情被人发现……”
    “那乌金宗就完了!”
    “那就不只是跟林逸跟逍遥宗的纠葛了,我们会被所有正道宗门联合討伐!”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正道宗门与妖族勾连,性质比內斗严重一万倍。
    內斗闹得再狠,总不至於全宗覆灭。
    可勾连妖族,祸乱同类,那是要被天下正道共伐。
    而且,还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吕朝元听著周围的反对之声,摆摆手,一脸胸有成竹。
    “各位,你们多虑了。”
    “这种事情,只要做得够隱秘,不留把柄,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海妖那边也不傻,他们比我们更怕暴露。”
    “双方各取所需,事了拂衣去,再无任何瓜葛。”
    “只要我们都不说,没人会知道。”
    殿內很快议论起来,並且分为激进和保守两派。
    激进派觉得不能一直被林逸踩头,这个仇必须得报,而与海妖合作是破局的唯一机会。
    保守派觉得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毕竟海妖战力惊人,现在全靠正道联合同盟的高手守住岸线,不然它们早杀进来了。
    要是暗放海妖进来,说不定会引发人族的灭顶之灾。
    吵了半天,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肖站身上。
    等宗主拿主意。
    肖站坐在上首,凝眉沉思。
    心里翻来覆去的盘算著。
    林逸的这口气不能咽。
    乌金宗这么大的亏吃了,要是屁都不放一个,以后还怎么混?
    其他宗门看到乌金宗被人欺负成这样还忍气吞声,只会更加轻视。
    长此以往,乌金宗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找不到盟友。
    林逸风头正盛,无数人想要巴结他。
    这种时候谁敢跟乌金宗联手对付林逸?
    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海妖……
    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也不能放弃正道的身份。
    肖站思索片刻,缓缓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海妖的合作……”
    眾长老齐齐屏息。
    “拒绝。”
    肖站一字一顿。
    殿內一片譁然。
    赵长老鬆了口气,吕朝元则面露愕然。
    “宗主……”
    “別急。”
    肖站抬手制止了吕朝元的追问,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乌金宗不会跟海妖合作,一点都不能沾。”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俯瞰著殿下眾人。
    “但是”
    “拒绝的方式,可以灵活一些。”
    眾长老面面相覷,一时没跟上宗主的思路。
    肖站冷声道:
    “派人去跟海妖传话,就说乌金宗乃正道宗门,绝不与妖族为伍。”
    “措辞要硬,態度要坚决,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肖站顿了一下,眼底的阴鷙之色更浓。
    “不过在拒绝的同时,顺嘴提一件事。”
    “告诉那些海妖,逍遥宗有个叫林逸的傢伙,吸纳了已故丹圣南綾音逸散的气运。”
    “此人乃未来丹圣,体內蕴含的丹道气运浩瀚无匹,炼製丹药超然此世,乃我人族丹道之希望。”
    “警告那些海妖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殿內的长老们瞳孔齐齐一缩。
    懂了!
    明面上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海妖,不会留下隱患。
    可暗地里,却在拒绝时把林逸的信息“大义凛然”的透露了出去。
    海妖本就是为著丹圣气运灭了星月宗,现在满心想要进入它们並不占优的內陆,也是为了那逸散的气运。
    现在將这消息透露出去,海妖若是进不了內陆,他乌金宗不亏。
    要是进来了,也会第一时间直奔逍遥宗。
    总好过被它们隨机点名点到乌金宗。
    而且最重要的是,可借海妖之手除掉林逸。
    吕朝元闻言,眼里闪过精光。
    高,实在是高。
    他深深朝肖站一拜。
    “宗主英明!”
    肖站面无表情的摆摆手。
    “去办吧。”
    “这事儿必须干得漂亮,不要拖泥带水。”
    “宗主放心!”吕朝元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