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肯露头了。”
    林默站在黑曜石柱上,仰著头,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头顶上空。
    那团原本像烂泥一样四处扩张的庞大黑暗,此刻已经彻底停止了蔓延。
    它开始以一种让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著正中心疯狂收缩、凝聚!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硬生生在虚空中压缩成了一个高达百丈的人形轮廓!
    这个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皮肤,没有战甲。
    它通体漆黑,黑得深邃,黑得仿佛连周围的光线和空间都被它强行扯了进去,连个倒影都留不下。
    唯独在它本该是双眼的位置,闪烁著两团车轮般大小的猩红光芒。
    这两团猩红,就像是两口掛在深渊上的血池,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最原始的贪婪。
    这就是吞噬者。
    仅仅只是一个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位面投射过来的虚影,就已经让这片虚空的法则开始隱隱崩溃。
    广场上。
    那一百二十万严阵以待的跨宇宙联军,此刻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没有谁发號施令,也没有谁带头逃跑。
    因为他们根本连动都动不了。
    那股从百丈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不是什么威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体对低等生物的绝对俯视。
    “咣当!”
    一个星海帝国的前锋將领,手里那把重达千斤的战斧直接掉在了地上。他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
    紧接著,成片成片的士兵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广场上。
    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只要看一眼那两团猩红的光芒,脑子里的意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痛得快要裂开。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断了手臂的老剑修死死用剑撑著地,才没让自己跪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
    他以为天启就已经是多元宇宙的战力尽头了。
    可现在头顶这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影子,居然让他连拔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两个……天灾的……宿主……”
    一道声音,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它就像是一把生满倒刺的銼刀,直接无视了所有的防御阵法和护体罡气,硬生生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沙哑。
    冰冷。
    带著一种饿了无数个纪元后,突然看到食物的极致疯狂。
    “美味的……食物……”
    当这几个字在脑海中迴荡的瞬间,广场上至少有上万名修为较弱的士兵,直接两眼一翻,七窍流血地昏死了过去。
    半空中。
    天启悬浮在林默身侧。
    这位向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星海主宰,此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著长剑的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死死盯著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他看上我们了。”
    天启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这怪物,把我们当成了摆在桌子上的肉。”
    “看上我了?”
    林默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用力扭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爆响。
    他抬起手,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
    那双没有任何色彩的混沌眼眸中,杀机犹如火山爆发一般,轰然升腾!
    “想吃老子?”
    林默死死盯著那两团猩红的光芒,“那也得看你这满嘴烂牙,啃不啃得动老子这块硬骨头!”
    话音刚落。
    林默根本不跟天启打招呼,双腿在黑曜石柱上猛地一踏!
    “轰!”
    粗壮的石柱直接被他踩成了漫天粉末!
    林默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紫金流光,带著一股一往无前、要將天捅个窟窿的疯狂气势,直奔那高达百丈的黑色投影杀去!
    “林默!別衝动!那是意志投影,物理攻击没用!”
    天启在后面厉声大吼。
    “老子知道!”
    林默在半空中暴喝一声,双手死死握住虚空裂痕长枪!
    三百五十级的恐怖境界,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爆发!
    他体內的固態混沌本源,如同沸腾的岩浆,顺著双臂疯狂灌入长枪之中。
    “嗡——!”
    枪尖上,原本只是火焰形態的紫金混沌之火,在极致的压缩下,直接凝聚成了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著毁灭星辰威能的实质化光球!
    既然这怪物是纯粹的能量体,那老子就用最纯粹的本源去懟!
    “给老子穿!”
    林默瞬间逼近了黑色投影的胸口,腰背发力,长枪如同一条出海的狂龙,带著撕裂一切的尖啸,狠狠地扎了进去!
    “呲啦!”
    没有任何阻碍。
    也没有任何兵器碰撞的手感。
    林默的长枪,连同那颗凝聚了最强混沌之力的紫金光球,直接从百丈黑影的胸口穿透了过去!
    就像是一枪扎进了一团虚无的空气里。
    “嗯?”
    林默衝到了黑影的后方,猛地在虚空中剎住身形,转头看去。
    只见那个百丈高的漆黑轮廓,胸口確实被长枪捅出了一个大洞。
    那颗紫金色的混沌光球还在洞口边缘疯狂燃烧,试图將周围的黑暗烂泥彻底抹除。
    但仅仅只过了一秒钟。
    “滋滋滋……”
    黑影的胸口发出一阵诡异的声响。
    那些被混沌之火烧开的黑暗边缘,竟然直接像水流一样蠕动起来,轻而易举地將那团紫金光球包裹、吞没。
    紧接著,那个大洞“啪”的一声,重新合拢。
    完好无损。
    別说重创,连让这道投影稍微暗淡一点都没做到!
    林默握著长枪,悬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个投影,也知道这东西难打。
    但他没想到,自己全力爆发、足足三百五十级的一记杀招,居然连对方的一道影子都伤不到!
    这他妈还怎么打?
    这就好比一个凡人拿著刀去砍水面里的倒影,你砍得再用力,水波一平,倒影还是那个倒影。
    就在林默脑子里飞速盘算对策的时候。
    那个百丈高的漆黑轮廓,缓缓转过了头。
    那两团猩红的光芒,死死地锁定在林默的身上。
    “呵呵呵……”
    一阵低沉、乾涩、仿佛漏风风箱一样的笑声,再次在林默的脑海中炸开。
    “小傢伙……”
    那声音透著浓浓的嘲弄和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謔。
    “你的力量……还不够……”
    伴隨著这句诛心的话语。
    那个高达百丈的黑色投影,並没有发起反击。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边缘的黑暗烂泥一点一点地融化、消散。
    就像是一场退潮的海水,重新退回了虚空的夹缝之中。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道给所有人带来无尽绝望的意志投影,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了天灾神域的上空。
    天空重新恢復了灰暗,那些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也依然掛在那里。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林默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幻觉。
    因为哪怕那个投影已经消失了。
    空气中,依然残留著那股让人反胃的腐朽气息。那种无形的、死死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怖压迫感,久久没有散去。
    “呼……”
    广场上,百万联军士兵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的权利。
    无数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没有人说话。
    刚刚鼓起来的那点士气,在这道投影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林默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战靴踩在广场的石板上。
    天启也收起了长剑,走到他身边。
    两人抬头看著空荡荡的虚空,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一枪捅得爽吗?”
    天启看著林默那阴沉的侧脸,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沉重。
    林默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砸碎了一块石板。
    “爽个屁。”
    林默咬了咬牙,吐出一口浊气。
    “完全不吃力。刚才那一枪,我连一丁点打中实体的反馈都没感觉到。这玩意儿的境界,高出我们太多了。”
    林默转过头,看著天启。
    “你之前说,这只是一道投影?”
    “对。”天启点了点头,“一道跨越了不知道多远距离、投射过来的意志虚影而已。它的真身还在到处觅食,哪有空亲自跑过来。”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
    “一道影子,站著不动让我捅,我都捅不破。”
    林默夹著烟,指了指头顶的虚空。
    “这要是真身降临了。咱们这百十来万號人,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天启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事实。
    星海帝国引以为傲的舰队,在这头怪物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打不了。”
    林默弹了弹菸灰,下了结论。
    “现在的战力,上去就是送菜。”
    “那你说怎么办?”天启转头盯著他,“大军已经集结了。难道就让他们在这儿乾等著那怪物过来开饭?”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那怪物刚才说,我的力量还不够。”
    林默抬起头,那双混沌眼眸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精光。
    “既然不够,那就去借。去抢。去把它弄够为止。”
    他转过身,看著天启。
    “老子不信这个邪。这片多元宇宙这么大,它个烂泥怪还能一手遮天了不成?”
    林默拍了拍手里的长枪,声音冷硬。
    “走,回议事厅。”
    “咱们得换个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