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城北,暗影议会驻地边缘。
    夜色將雾气染成一片深沉的灰黑,几盏用诡晶点燃的灯火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著,將斑驳的墙体投成忽长忽短的暗影。
    两名守卫靠在仓库大门两侧的石柱上,长矛斜倚在肩头,竖瞳半闔,一副值守夜班时特有的漫不经心。
    “你说上头是怎么想的?”
    一个身形瘦高的守卫低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长矛上的一道旧痕。
    “阴诡草以前不过是几十诡晶的贱货,现在竟让咱们专门腾一间仓库来存放。”
    他对面那个矮壮的守卫哼了一声,摸了摸腰间乾瘪的储物袋。
    “几十诡晶?那是上个月的价了。可你知道外面倒卖的人卖多少?”
    “多少?”
    “少说七八千诡晶一斤,羊角城那边,更是涨到了一万一斤。”
    瘦高守卫握著长矛的手猛地一紧,竖瞳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震惊。
    “一万?你莫不是在说笑?这破草以前遍地都是……”
    “谁说不是呢。”
    矮壮守卫压低声音,带著一种“捡到宝却不敢声张”的复杂语调。
    “所以我才说,上头这批阴诡草若是运出去,送到羊角城就是大赚特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听说,这次的阴诡草是要送去给暗影议会总部那边使用的,运到羊角城不过是过一手罢了。”
    “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正要继续往下说,却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远处,一道身影正从灰黑色的雾气中缓缓走来。
    暗红色的鳞甲在月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泽,身形魁梧,每一步都带著一种沉稳到近乎压迫的节奏。
    他的面容冷峻,竖瞳呈熔岩色,周身环绕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魔焰余温,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
    那是一种不需要言语就能让人脊背发凉的威慑。
    “什么人!”
    矮壮守卫猛地直起身,横过长矛。
    他的声音带著警惕,但並没有立刻示警。
    因为来人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战甲胸口处,绣著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纹章。
    深渊魔殿的人。
    “此乃我暗影议会仓库重地,你深渊魔殿的人来此作甚?”
    矮壮守卫的声音依然紧绷,但他握著长矛的手指已经收紧了几分。
    林长生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反而加快脚步,瞬移到了距离那两名守卫不到一丈的位置,才终於停下,熔岩色的竖瞳平静地落在两人脸上。
    “借个路。”
    矮壮守卫眉头猛地皱起,正要开口喝斥。
    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林长生掌心无声炸开,如同一朵在黑夜中骤然绽放的火焰之花,精准地笼罩了两道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两具身体便已靠在石柱上滑落,甲冑在墙面上刮出极轻的刮擦声,然后归於沉寂。
    火焰之花在空气中迅速熄灭,连一丝余烬都没有留下。
    林长生迅速推开仓库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內部比他预想的更加宽敞,约莫十丈见方。
    一排排木质货架整齐排列,架子上码放著成捆的阴诡草,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一捆挨著一捆,从地面一直堆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带著泥土气息的青草味,那是新鲜採摘的阴诡草被大量堆放在封闭空间后特有的气味。
    林长生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整座仓库。
    粗略估算,这里至少存了三十万斤以上的阴诡草。
    他走到第一排货架前,抬手,金色丝线从指尖无声涌出,顺著草捆之间的缝隙蔓延进去,精准地缠上每一捆阴诡草的中段。
    一甩手,整排货架上的草捆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他的神格空间之中。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在货架之间穿梭、缠绕、回收,將那些成捆的阴诡草逐一捲走。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整座仓库便空旷得像被一场无声的洪水冲刷过一样。
    林长生感知了一下神格空间中那堆积如山的阴诡草,心中默默加了一笔帐。
    一万一斤,三十万斤……放在羊角城就是三十亿诡晶。
    林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丟下一把火后,头也没回,转身离去。
    就在他离开没多久,仓库方向才传来高喊声。
    “仓库走水了……”
    “快救火!”
    “……”
    林长生暗影议会的仓库后,又来到了灰烬城西,深渊魔殿的偏院仓库。
    他用相同的手法解决了门口的四名守卫,推开了那扇比暗影议会更加厚重的铁门。
    仓库內部的陈设与暗影议会那边类似,货架整齐排列,草捆码放得更加紧凑,每一捆都用暗红色的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深渊魔殿这边的存粮比暗影议会那边还要多一些。
    林长生扫过整座仓库,估算出这里的存量大约在近五十万斤上下。
    “若是这般多的阴诡草流入市场,必然会导致价格下跌,但算下来,卖个五六十亿诡晶还是没问题的!”
    “这是真的发来!”
    他站在仓库中央,金色丝线再次涌出,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將整间仓库笼罩其中。
    货架上的草捆被逐一起飞、收拢、吸入冥界之门,动作乾净利落,像是在收割一片成熟的麦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深渊魔殿的偏院仓库同样被清得乾乾净净。
    林长生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央,將最后一缕金色丝线收回指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扫过四周那些残留著草捆印痕的空货架,確认没有任何遗漏。
    然后同样放了一把火,这才离开。
    ……
    灰烬城北,暗影议会驻地。
    议事厅里的灯盏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將幽冥渊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暗影。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才送到的採买匯总册,墨跡还没干透。
    在他的对面坐著一个人。
    那身影比寻常诡异瘦削一圈,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角压著暗影议会特有的暗银纹路。
    面容被兜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极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灰眸。
    深渊级中期的气息如同一潭凝固的深水,安静地盘踞在椅面上,不扩散,也不收敛。
    幽冥渊的目光从册子上抬起来,落在对面那人脸上,语气带著一丝难得的轻鬆。
    “影绝大人,阴诡草的收购进度比预想中更快。”
    “城外的几支採买队今日应该就能把最后一批运回来,加上仓库里的存货,总计接近四十万斤。”
    他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一下。
    “羊角城那边,一斤已经涨到了一万诡晶。”
    “等这批货出手,咱们至少能有三十亿入帐。”
    影绝端起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
    “三十亿……”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不带什么波澜,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
    “灰烬城的驻军开支不小,能补上这笔,你的功劳本部会如实上报。”
    幽冥渊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他正要开口回应,议事厅的门忽然被撞开。
    一个守卫踉蹌著衝进来,甲冑歪斜,左臂的护甲上有一道新添的裂口,气息紊乱得像刚跑完一场长路。
    他单膝跪地,额头几乎磕到石板上,声音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急促。
    “会长!城外几支採买队……全部失联了!”
    幽冥渊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名守卫,声音平得像一块被按在水底的木板。
    “失联?什么意思?”
    “属下派人沿採买路线搜索,发现了採买队残留的足跡和血跡,但队员全部失踪,货物也不见了踪影。”
    守卫的面色难看,咬牙说道。
    “不过现场残留著深渊魔殿特有的魔焰气息!”
    议事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
    幽冥渊握著册子的手指无声收紧,脸色沉了下来。
    “没想到深渊魔殿竟然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眸中已经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克制。
    “损失了城外几批货,虽然不小,但至少仓库的货还在……”
    话没说完。
    议事厅的门再次被撞开。
    第二名守卫衝进来的姿態比方才那人更加狼狈,左臂的护甲上还残留著灼烧的痕跡。
    “会长!仓库的阴诡草……被人洗劫了!”
    幽冥渊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声音终於不再平稳了。
    “你说什么?”
    “仓库……空了。”
    守卫的声音在发抖,眼中满是惊恐。
    “三十万斤阴诡草,全没了。”
    “可查清是何人动的手!”
    幽冥渊咬牙切齿,询问道。
    “回会长!”
    守卫回道。
    “属下带人仔细查过,现场好几处都留有深渊魔殿的火焰痕跡……”
    幽冥渊站在桌边,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的暗影之力在周身无声翻涌,將桌面上那张採买匯总册撕成碎片。
    “深渊魔殿……”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然后他抬起头,吩咐道。
    “传本座命令,驻地內所有可战之人,半刻钟內完成集结。”
    “本座要去深渊魔殿,把货抢回来。”
    影绝从椅子上站起身,深渊级中期的威压无声瀰漫开来,將议事厅中那些被撕裂的纸屑重新压回地面上。
    “深渊魔殿確实过分了……是该让他们出点血才行了!”
    ……
    灰烬城南,深渊魔殿驻地。
    炎烬坐在石案后方,面前摊著一幅灰烬城周边区域的草图。
    他左臂那道旧伤还在隱隱作痛,但此刻他正专注於採买路线上的几处关键节点,没有分心去理会那点不適。
    一名探子跪在石案前方,声音低沉而急促。
    “大人,城东断崖路线的採买队失联了。”
    “几支队伍,全部失踪,货物也不见了踪影,每一处现场都残留著暗影之力的气息。”
    炎烬的手指在草图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熔岩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暗影之力?你確定?”
    “属下反覆確认过三遍,確实是暗影议会独有的暗影之力余波,不会有错。”
    炎烬眼中思索,当即道。
    “快派人去仓库……”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又一道身影从偏门衝进来。
    那人的鳞甲上还残留著焦黑的灼痕,声音沙哑而急促。
    “大人!城西偏院仓库被洗了!五十万斤存货……全部消失!”
    炎烬整个人直接愣住。
    为了弥补自己宝物被盗的损失,他可是以深渊魔殿分部会长的身份,找混沌商会借了不少印子钱。
    就是为了炒高阴诡草,大赚一笔。
    可现在……全都没了!
    “幽冥渊!!”
    炎烬那股刻意压住的平静终於裂开了。
    “你欺人太甚!”
    他大手一挥,下令道。
    “驻地全员集结,本座今日定要亲自去將暗影议会驻地灭了不可!”
    渊痕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偏门口。
    他倚著门框,暗沉色的深渊魔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兜帽下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落向炎烬。
    “去吧。”他声音不高,“本座与你同往。”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门外又有人冲了进来。
    “会长,不好了!”
    那人连滚带爬,跪到炎烬面前。
    “暗影议会带人打过来了!”
    听到这话,炎烬直接气笑了。
    “好好好!我还没去找你,你竟然先带人来了!”
    “既然如此,那本座今日就彻底灭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