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城西,一处偏僻的院子。
    院子后面是一处巨大仓库。
    林长生將埃莉诺安排好后,便又去了一趟牙行,以百枚低阶诡晶租下这里。
    签的是十日的短契,名义是“临时存放货物”。
    人牙子离开后,他抬手便在院墙四周布下一层极淡的隔绝阵法。
    金色丝线沿著砖缝无声流淌,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將整座院落笼罩其中。
    即便有灾厄级的诡异从院外经过,也不会察觉到院內有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林长生在院子中央站定,闭上眼睛。
    神念如同无声的涟漪,从院落中心向城外扩散,越过街巷、城墙和灰黑色的雾气,精准地落入那七名眷属的意识深处。
    半盏茶的功夫后,仓库院落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那个面容普通的汉子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名同样穿著灰布短打的同伴。
    他们的步伐很快,但落地很轻,没有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多余的声响。
    汉子单膝跪地,低头道。
    “主人,第一批奴隶已经全部运到,约六千余只。”
    “运进来。”林长生抬手指了指院后的仓库,“全部放到里面,动作快点。”
    汉子点头,起身朝院外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一辆辆押送奴隶的板车进入院子。
    板车上堆著层层叠叠的铁笼,笼中关押著各种形態的诡异。
    从九品到六品不等,都被封印项圈压制著诡力,蜷缩在窄小的空间里,竖瞳半闔,气息萎靡。
    铁笼被逐一搬进正屋,码放整齐。
    汉子等人则是又转身出去,片刻后赶著第二批板车进来。
    林长生站在院中,看著那些铁笼不断被送入正屋,又看著汉子带著同伴一次次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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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他都能感知到正屋中堆积的气息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六千到八千、一万二、一万六千……
    汉子来回跑了六趟,最后一趟结束时,正屋里已经堆满了铁笼,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层层叠叠,少说也有八万出头。
    汉子走到林长生面前,单膝跪地,额头微微低垂。
    “主人,八万三千余只,全部运到了。”
    林长生微微頷首。
    “做的不错!”
    原本他还差两万多只诡异即可,但现在却买了百万多只,算是远超预期。
    虽说其中大多数诡异奴隶实力都不算高,但只是用来让蓝星修士成为御诡者,完全够用。
    汉子等人脸上露出喜色,但没在开口。
    林长生的目光则是落在了那八万三千只诡异奴隶上。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金色光门在正屋中央缓缓展开,门框边缘的光芒在幽暗中並不刺目,如同流动的金色薄纱。
    门內的黑暗深处隱约可见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中沉睡著某种古老的光芒。
    金色丝线从他的指尖涌出,铺天盖地,如同无数条细密的触手,精准地缠上每一只铁笼的边缘,將它们从地面上提起、托起、拖入那道金色光门之中。
    铁笼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消失在门內的黑暗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逐一吞没。
    一笼、十笼、百笼……八万三千余只诡异奴隶,连同铁笼一道,全部消失在光门的深处。
    就连几位眷属也被林长生重新收入其中。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仓库便重新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地面上残留的几道铁笼压出的印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诡力余韵。
    林长生收回金色丝线,光门缓缓合拢。
    他站在正屋中央,將感知探入冥界之门內部,確认新收的八万三千只奴隶与之前收容的七万三千只分隔得清楚,各占一片区域,互不干扰。
    八万三千,加上七万三千,总计十五万六千。
    远超当初十万预期。
    他在心中默算了一遍这个数字,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仓库。
    抬手在院门內侧的隔绝阵法上轻轻一拂,那些沿著砖缝流动的金色丝线尽数收回,院中残留的气息也被一併抹去,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
    蓝星,京北市御诡总局。
    训练基地的广场上,从高处俯瞰,如同一块巨大的棋盘,密密麻麻的人影整齐列阵,一眼望不到尽头。
    十万名修士按照所属国籍分成数十个方阵,每个方阵的旗帜上都绣著各自国家的標誌与林阴神庙的徽记。
    从大夏到灯塔国,从东欧到南亚,从北境到东瀛,匯聚於此的面孔各异,却穿著统一的浅灰色修炼服,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广场两侧架设了数十台监测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缓慢跳动。
    技术人员们来回穿梭,做著最后的调试。
    沧海站在主控台前,金丝眼镜反射著屏幕的冷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反覆確认著每一组数据的閾值上限。
    赵铁生站在大夏方阵的最前方,一身暗金色作战服,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整片广场。
    他的嘴角带著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景象。
    “上次还是一万人,”他侧头对旁边的时雨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一眨眼就十万了。”
    时雨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广场的上空,像是在等什么人。
    崑崙站在广场最前方的高台上,手边放著一只铜铃。
    他已经等了將近一个时辰。
    这期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一个方阵,確认所有人都已经就位。
    身后的方阵中偶尔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声音从大夏方阵的后排传来,压得极低。
    “你说林阴神真的能弄来十万只诡异吗?”
    另一个声音接话,同样压得极低。
    “上次一万人,祂做到了。这次十万……我觉得也能。”
    “我不是怀疑祂。”第一个声音顿了顿,“我就是……想像不出来。”
    “那就別想了。祂来了你就看到了。”
    “……”
    议论声渐渐隱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天色开始暗下来,广场上最后一抹暮色正从西边的天际线上缓缓消退。
    然后,天空亮了。
    金色的光点在空气中凝聚、匯聚、重组,一道虚影在光芒中央缓缓浮现,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五官从虚淡变得分明。
    道神境中期的威压被他极致收敛,但那股无形的厚重气场,依然让广场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十万人同时抬头,隨即同时跪拜下去,动作整齐得如同事先排练过千百遍。
    没有人出声,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恭迎林阴神降临。”
    林长生的虚影悬浮在广场上空,目光从整片广场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
    “起来。”
    十万人同时起身。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抬起右手。
    金色符文从掌心涌出,铺天盖地,如同一场无声的暴雨,向著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倾泻而去。
    那些符文在空中交织、排列、组合,彼此连接,在地面与天空之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巨网。
    一念成阵。
    十万人的阵法,十个呼吸之內便已成型。
    想要帮助十万人同时成为御诡者,自然的需要藉助阵法的帮助,如此才能不確保出现意外。
    金色的光幕笼罩在广场上空,如同一层流动的薄膜,將整片空间包裹得严严实实。
    光幕表面的纹路细密而柔和,彼此之间保持著均匀的间距,像是一张被精密编织过的网。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嘆。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抬头望向那片光幕,嘴唇微张,像是在辨认那些符文的走向。
    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短暂而精准的一幕震慑得忘了开口。
    监测室里,沧海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目光盯著屏幕上那条正在疯狂跳动的能量曲线。
    “能量覆盖范围……超出仪器上限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飘,“阴神大人竟在抬手间,就布下了一座覆盖十万人的阵法。”
    崑崙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正看著广场上空那片金色的光幕。
    林长生没有给他们更多惊嘆的时间。
    他的左手抬起,五指张开。
    冥界之门在广场上空缓缓展开,门高三丈,宽两丈,门框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纹路在门框表面缓缓流转。
    门內的黑暗深邃而幽静,隱约可见金色的纹路在其中缓缓流动,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
    然后,它们出来了。
    十万头诡异!
    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光门中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眨眼间便將整片广场的上空染成一片深沉的阴影。
    眾人哪怕是早有准备,但还是被这阵仗嚇了一跳。
    有人更是不受控制,后退了半步。
    此刻。
    十万只诡异奴隶从光门中鱼贯而出,被金色丝线牵引著,逐一悬浮在每一名修士面前。
    精准得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按在了早已定好的位置上。
    十万诡异对十万修士,一一对应。
    广场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还有人看著面前那只被金色丝线牵引的诡异,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林阴神为他们准备的路。
    契约开始了。
    那些诡异在金色丝线的引导下进入修士体內,一念成阵的阵法同时启动,將诡异的暴戾意志全部过滤,只有纯净的力量本源顺著阵法的通道流入修士的血脉。
    没有痛苦,没有惨叫,甚至连皱眉的人都不多。
    整个过程平稳得像是在喝水。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万名修士体內便多了一只被镇压的诡异,温顺而平和,如同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一粒种子。
    有人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像是想確认什么。
    有人感受著体內那股陌生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
    还有人保持著跪拜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圣女站在广场边缘,白色风衣在夜风中微微飘。
    “十万人,同时晋升……祂真的做到了。”
    首席大法师没有说话,但他握著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杖头上的水晶在金色的余暉中泛著暗淡的光。
    林长生收回金色丝线和冥界之门,金色光华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资源已经给你们备足了,路也已经铺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崑崙:“光阴塔的事,很快就会有消息。”
    然后金色虚影开始变淡,如同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卷,从边缘向中心缓缓消散。
    十万人同时跪下,再次起身时,那道虚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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