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
    尖叫声在空旷的矿洞中炸开。
    但第二重杀阵已经接踵而至。
    金色的符文在地面上疯狂闪烁,一阵沉重的压力从穹顶倾泻而下,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了所有人的肩膀上。
    那些正在向外冲的诡异骤然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当场骨裂,有人直接趴伏在石面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站起来!快站起来!“
    有人在嘶吼,有人在挣扎,有人试图催动诡力衝破这股压制。
    但越是催动诡力,那层压制的力量就越是沉重。
    然后第三重杀阵启动了。
    金色丝线从地面的符文缝隙中涌出,如同活物一般缠上所有人的脚踝、小腿、腰腹,越收越紧。
    那些丝线细如蛛丝,却坚韧得如同铁索,勒进鳞甲的缝隙,灼烧著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有人拼命用手去扯那些丝线,指尖刚触到便皮开肉绽,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石面上。
    “別碰那些线!!“
    赤鳞的声音从队伍中央炸开。
    他站的位置比其他人靠前,受到的压制稍轻一些,但那股从穹顶压下来的沉重感也让他的动作慢了至少三成。
    他猛地抬手,暗红色的诡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炽烈的光芒,朝最近的一道符文轰去。
    那团光芒撞在岩壁上,炸开一片碎石,將那道符文连带著周围数尺的岩石一起炸成碎屑。
    符文的光芒暗淡了一瞬。
    但更多的符文从炸开的缺口边缘重新浮现,如同一道流淌的金色河流,將缺口迅速填满。
    “走!往出口冲!“
    赤鳞的声音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促。
    但第四重杀阵已经启动。
    那是一道专门针对高修为者的杀阵。
    金色的光柱从穹顶垂直轰下,精准地锁定了赤鳞所在的位置。
    那道光柱並不粗,只有碗口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如同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赤鳞本能地侧身想要避开,但那道光柱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从他右肩贯入、左肋穿出,將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矿洞中的惨叫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呼吸內持续不断,然后越来越稀疏,最终归於沉寂。
    近百道身影,此刻还站著的已经不足一掌之数。
    一个附庸势力的头目瘫坐在血泊中,他的左腿被金色丝线缠断,半截小腿还留在三丈外的地面上。
    他靠著岩壁,看著满地的残肢断臂,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中挤出来的。
    “这……这不是普通的陷阱……能布下这等杀阵的存在……至少是深渊级……“
    没有人回答他。
    另一个侥倖活下来的探子正趴在出口边缘,浑身是伤,右臂几乎被齐根切断,只剩一层薄皮连著。
    他一边往外爬,一边喘著粗气,口中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
    “是暗影议会……只有暗影议会才会用这种阴险的手段……“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半个时辰后。
    灰烬城北区,深渊魔殿驻地。
    炎烬坐在石桌前,暗红色的鳞甲在火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泽。
    他的左臂还缠著绷带,那是在此前与幽冥渊交战时留下的旧伤,尚未完全癒合。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那道伤口,因为他面前那名探子的匯报,比任何旧伤都更加灼人。
    “你再说一遍。”
    炎烬的声音很平静。
    那种平静反而比愤怒更加骇人,像是火山在喷发前那一瞬间的凝滯。
    探子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右臂只剩一层薄皮连著,左腿也受了重创,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好几口气。
    “大人……属下等隨赤鳞大人前往城西旧採石场探查……矿洞內设有杀阵……近百兄弟……只剩属下和另外两人活著回来……”
    “赤鳞呢?”
    探子的身体猛地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赤鳞大人……也陨落了。”
    偏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炎烬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暗红色的火焰在掌心无声凝聚,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的纹路细密而灼热,將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谁干的?”
    “应该是……暗影议会。”
    探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这灰烬城中,如今也只有暗影议会的人敢如此算计咱们!”
    偏殿中的安静持续了漫长的数息,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悬在头顶。
    然后那道火焰从炎烬的掌心迸发,轰然砸在门槛外的石地上,炸开一个足有丈许宽的深坑。
    碎石飞溅,將那名探子震得向后翻滚了两圈。
    他咬著牙没有叫出声,只是蜷缩在碎石堆中,低著头,不敢再动弹。
    门口的守卫们身体同时绷紧,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又是暗影议会……”炎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上次赤炎的事他们还没给本座一个交代,这次又杀本座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暗红色的魔焰从鳞片缝隙中涌出,將身后那张石桌的边缘灼烧得微微发红。
    “传本座命令!”
    “驻地內所有可战之人,半刻钟內集结!”
    “今夜,本座要踏平暗影议会那处破院子!”
    然后,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比夜色更浓的暗影从殿外缓步踏入。
    来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到对方出现在偏殿门口的火光范围內,炎烬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身影,比炎烬高出半个头。
    对方穿著一件暗沉色的深渊魔甲,上面有著诡异的火焰图案。
    那是来自深渊魔殿总部的暗金火焰纹章。
    他的面容也被兜帽遮住了大半,仅能看到一双深灰色眼睛。
    同时,一股深渊级的威压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炎烬的脚步停住了。
    呼吸也微微沉了一分,那股刚刚燃到顶点的怒火被硬生生压下去一层。
    “……渊痕大人。”
    他认出了来人。
    渊痕,深渊魔殿总部直属的诡將,深渊级中期的存在。
    在总部那片强者如林的地方,这等实力也许算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批。
    但在灰烬城这种边境城池,他的一举一动都足以让这里的势力格局重新洗牌。
    炎烬与他打过几次照面,都是在他回总部述职的时候。
    每次见他,对方都沉默寡言,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从不遗漏任何细节。
    渊痕迈步走进偏殿,目光落在炎烬身上。
    “炎烬统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常年处於决策层的人特有的、不疾不徐的沉稳。
    “矿洞的事,本座已经知道了。”
    “但如今还不是与暗影议会开战的时候!”
    炎烬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没有开口。
    渊痕则是继续说道。
    “本座刚才收到消息,混沌商会在七日后,將在灰烬城拍卖一具虚无级中期的完整血食。”
    炎烬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虚无级中期的完整血食?”
    “完整。”
    渊痕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事实。
    “陆沉已经放出消息了,灰烬城境內有点分量的势力都收到了风声。”
    “暗影议会那边,想必也已经在调集人手。”
    炎烬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著。
    虚无级中期的完整血食,和此前拍卖的那两具灾厄级血食,完全是两个层次的东西。
    灾厄级血食能让虚无级的强者心动,而虚无级中期的完整血食……
    那是能让深渊级的强者打破头的东西。
    若是能得到一具,再配合特定的炼化之法,足以让一位虚无级巔峰的强者在短时间內突破到深渊级。
    即便是深渊级的强者,也能藉此大幅提升血脉品质,为下一次突破铺平道路。
    “那总部那边……”
    他试探著问道。
    “总部已经收到消息了,正在派人前来。”
    渊痕继续说道。
    “因此,在总部的人抵达之前,灰烬城的局势不能失控。”
    他的目光终於从石桌边缘移开,落在炎烬脸上。
    “暗影议会也在派人。”
    偏殿中的安静持续了几息。
    炎烬的竖瞳中倒映著门槛外那些正在熄灭的灯火,那些刚刚被唤醒的精锐们正在驻地各处驻足观望,等待著他下一步的命令。
    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那股衝到顶点的怒火,正在一点一点地回落。
    “……血食拿到手之后呢?”
    渊痕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算不上是笑,但比之前的沉默多了一丝鬆动的余地。
    “血食到手之后,”他说,“暗影议会欠咱们的帐,本座会与几位同僚一笔一笔清算。”
    炎烬沉默了片刻。
    “好,那就等血食拍卖结束,咱们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