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神既然看到了结局……那就改掉它。”
    林长生鬆开两界盘,古盘悬浮在身前,三道玄纹的光芒在幽暗中缓缓流转,將他掌心的纹路映得若隱若现。
    他在神台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道刚刚亮起的天机玄纹上,那些画面还在意识深处翻涌。
    灰黑色的潮水从三条裂缝同时涌出,將海岸线一座接一座地吞噬。
    京北市最后一道防线在军团的衝击下碎裂,所有人都死了。
    还有那双猩红的竖瞳,从混沌世界最深处睁开,像是两轮血月从深渊中升起。
    “但那只是可能!”
    他低声道,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某个尚未存在却又註定会降临的未来听。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和身前悬浮的两界盘上。
    『可能的未来』之所以被称之为可能,是因为它由无数变量编织而成。
    而变量,是可以改变的。
    前提是他必须知道眼下自己手中握著多少筹码,又还缺多少。
    林长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神格深处,开始清点此行的全部收穫。
    首先是功德。
    那一串数字如同沉淀在意识底部的金石,一一浮现,清晰而沉重。
    斩杀敖广的功德是最重的一笔。
    妖皇境初期的东海龙王,盘踞东海数千年的霸主,为他贡献了一千二百万点功德。
    还有那几名名七杀楼精锐。
    三头妖王境中期、两头妖王境后期,总计约一千一百万。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妖,总计贡献约四百万左右。
    以及化身在冀州斩杀血刃,虚无级巔峰的诡异,又添五百四十六万。
    此行总计收穫三千两百四十六万功德。
    他在心中默算了一遍,又將目光投向此前的余额,约六百五十四万。
    两者相加,当前功德总计约三千九百万。
    三千九百万。
    这个数字放在半年前,足以让他连破数境。
    但如今,它只是一道横亘在面前的门槛。
    从道神境中期到后期,需要整整一亿功德。
    “三千九百万,还差了足足六千一百万。”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
    六千一百万的缺口虽然不少,但他能隨时前往混沌世界购买诡异奴隶,赚取功德。
    这点功德缺口对他来说,並不算多。
    关键是他此前在混沌世界大肆购买奴隶,已经被盯上。
    再加上此前血食铺子拍卖,引发两大势力爭斗,也已经引起注意。
    此后在需要购买奴隶,就必须小心行事才行。
    他收回思绪,意识重新沉入神格空间。
    最先映入感知的,是堆积如山的灵石。
    他此前从那几名人族修士的储物袋中翻出的不过百万余块。
    放在寻常修士眼中已是一笔巨款,但与龙宫宝库中的收藏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他在龙宫宝库中收穫的灵石,粗略估算超过五千万块。
    那些灵石堆在神格空间的角落,如同一座又一座黑色的小山,彼此挤压、堆叠,在灵气的流转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品质上乘,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其中不少还是带有龙族气息的深海灵石,比寻常灵石更加精纯。
    五千万块。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蓝星,足够沧海的研究团队烧上数十年都用不完。
    即便是妖魔乱世的顶级宗门,也没有几家能一口气拿出如此多的灵石储备。
    他的目光从灵石堆上移开,落向旁边那片更加混乱的区域。
    那里堆满了形制各异的玉瓶、玉盒、琉璃罐,少说也有数百件。
    有些封口严实,有些已经鬆动,逸散出的药香在神格空间的灵气中交织成一股复杂的气味。
    有清冽的草木气,也有沉鬱的矿物气息,偶尔还能闻到一两缕带著腥甜的、属於深海生灵特有的味道。
    他隨手拿起一只玉瓶,拔开塞子,凑近闻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药力冲入鼻腔,带著海水的咸味和某种深海珊瑚特有的清苦。
    他认不出这是什么丹药,但那股药力浑厚沉稳,显然品级不低。
    他又拿起旁边一只琉璃罐,罐中浸泡著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药,根须完整,像是刚从海底挖出来不久,表面还带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千年龙涎草。
    他此前在青州天庭分殿的藏书中,看过一本宝物图鑑,其中就有类似的记载。
    据说只生长在深海龙脉的裂隙中,百年才能长出一寸。
    这一株少说也有数尺长,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年份。
    放在妖魔乱世,足以让任何一位炼丹师疯狂。
    他將那株龙涎草小心放回罐中,又扫了一眼其他容器。
    百年灵芝、千年珊瑚、深海玄参、龙血藤……
    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宝药,堆满了整整一片区域。
    有些灵气內敛如凡物,有些则张扬外放,在神格空间中形成一圈圈细密的光晕,將周围的灵石映得忽明忽暗。
    显然!
    老龙王的收藏,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厚。
    当然,除了灵石、灵药之外,炼製好的丹药同样不少。
    瓶瓶罐罐少说也有数百瓶,基本上都还贴有清晰的標籤。
    他隨手打开几瓶看了看,丹药的品级参差不齐。
    其中大多数他不认识,但他认得其中一瓶,標籤上用古篆写著“三转养神丹“五个字。
    他打开那瓶丹药,倒出一粒托在掌心。
    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纹路,散发著一股温润的、带著海风气息的药香。
    药力內敛,却沉甸甸地压在掌心,让人不自觉地收敛呼吸。
    “有了这些丹药,想来蓝星的实力又能提升一大截!”
    不过这些东西,都得带去给落霞娘娘看看。
    让帮忙分类一下,將凡人修士能用的都挑选出来。
    否则乱吃容易出事。
    接著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些法器上。
    他从龙宫宝库中取出的法器少说也有四五十件,款式各异,品级参差不齐。
    其中有几柄长刀、几柄短剑、一面盾牌、一座巴掌大的铜钟,表面流转著暗淡的水纹光泽,摸上去带著一种微微的凉意。
    那显然是龙族特有手法锻造的器物,用料扎实,工艺精良,放在蓝星足以让沧海那间实验室里的所有人兴奋得三天睡不著觉。
    他目光掠过那些法器,没有仔细分辨,將整片区域收拢整齐,然后转向另一侧。
    那边堆放的是捲轴和玉简。
    他隨手拿起一卷兽皮展开,里面是一幅东海海域的详细海图,暗流走向、礁石分布、巡逻路线的换防节点標註得一清二楚。
    他又展开另一卷,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一些他暂时还看不太懂的丹方和阵法图。
    这些东西对蓝星的修炼体系建设,或许比灵石和法器更有价值。
    他放下那捲海图,正准备拿起下一卷,目光却忽然被一卷压在底部的捲轴吸引住了。
    那捲轴的外表与其他捲轴並无太大区別。
    但它的封口处用一根深蓝色的丝线缠了三圈,打著一个极复杂的结,像是刻意封存起来的东西。
    林长生將那捲轴抽出来,指尖在丝线上轻轻一捻,丝线应声而断。
    他展开捲轴。
    捲轴內部的纸张泛著一种极浅的淡金色,质地柔韧,边缘微微捲曲,像是被人反覆翻阅过很多次。
    上面的字跡工整而细密,像是一份精心编纂的目录。
    开篇三个字用稍大的字体写著:宝物图鑑。
    林长生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看。
    图鑑的內容比他想像的更加详尽。
    从各类矿石、灵药、法器,到天材地宝、灵宝级器物,分门別类,標註得清清楚楚。
    有的他认识,有的他听说过但从未见过真容,有的则连听都没有听过。
    其中,他此前清点过的宝物、丹药基本都能在上面找到。
    “这下好了,都不用麻烦落霞娘娘了!”
    他慢慢往下翻,一页一页地瀏览那些文字与配图。
    当他翻到图鑑中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著一方古盘,表面刻著复杂的纹路,九道玄纹环绕盘面,如同九条沉睡的龙。
    图鑑下方的文字標註著它的名称:两界盘。
    林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他仔细看去,图鑑中对两界盘的描述极为简洁。
    九玄道祖伴生法宝,可沟通两界,乃万宝之宗。
    在品级一栏中,这方古盘被標註为『超品』。
    注释只有一行字,写得极轻,像是记录者自己也未必完全確定。
    “九玄道祖本命之物,得此者承道祖遗志。”
    这捲图鉴的编纂者,对九玄道祖时代的了解比他预想的更深。
    能认出两界盘並准確描述其功能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博物学者。
    他默不作声地看完那一段文字,又往下翻了一页。
    后面的內容依然丰富,记载著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
    有的是妖魔乱世本土的,有的则標註著『异界之物』,显然来自混沌世界。
    他一一扫过,將那些標註得特別详细的条目记在心里。
    然后他翻到了图鑑的后半部分。
    那里有一页绘製著一座七层古塔。
    塔身通体青灰,没有门窗,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时间纹路,如同无数道细密的河流在塔身上缓缓流淌。
    塔的轮廓在配图中並不算大,却给人一种极为沉厚的感觉,像是那幅画本身就承载著某种重量。
    他看向图鑑下方的文字。
    “光阴塔,一品至宝。可逆转时间流速,外界一日,塔內一年。”
    “九玄道祖早年所炼,用於加速参悟天地法则,后隨道祖征战三界,於上古大劫中失落,下落不明。”
    林长生的手停在了那一页上。
    外界一日,塔內一年。
    若能得到此塔,蓝星修士的修炼时间將被拉长数十倍。
    三个月后的诡异入侵,在塔中就是九十年。
    那些人族修士根基已经打下了,差的只是时间。
    若真能將这些人送进塔中修炼数十年再放出来,便是没有他坐镇,蓝星也未必不能一战。
    他的目光在“下落不明“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了捲轴。
    “下落不明,不代表没有线索可查。”
    林长生合上那捲《宝物图鑑》,指尖在泛黄的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枚“光阴塔“的配图还在他意识中清晰如刻。
    “光阴塔既然是九玄道祖早年所炼製,那天庭的藏书阁中很可能保存著关於光阴塔去向的记载,至少会有一些相关的线索或传言。”
    他作为正式册封的天庭神灵,可以查阅藏书阁的普通典籍。
    念及此处,他便准备让化身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一趟青州天庭分署,调查一下。
    他收回思绪,將那捲图鑑与其他捲轴放在一处,然后抬眼看向神格空间中央那具安静的龙尸。
    暗金色的鳞甲在烛火中泛著幽冷的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刃。
    即便已经死去多时,那股妖皇境初期特有的真龙威压依然残留在鳞甲的每一道纹路中,如同余烬未熄的火山,沉默而厚重。
    林长生站起身,走到龙尸旁蹲下,伸手在鳞甲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鐺!!”
    一声极轻的金属迴响在偏殿中盪开。
    龙鳞的质地比他预想的更加坚硬,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致密,像是触到了一块沉睡的玄铁。
    他收回手,目光从鳞甲上缓缓滑过,落在那道从右肋下方切入的伤口上。
    伤口边缘平整,切口光滑如镜,那是金色丝线精准贯穿逆鳞下方的薄弱处留下的痕跡。
    暗金色的龙血已经乾涸,在鳞甲缝隙中结成一层薄薄的血痂,边缘泛著淡淡的光泽。
    “妖皇境初期的真龙尸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海中迅速闪过它在混沌世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两具化形境后期的尸体只要操作得当,就足以在灰烬城让暗影议会和深渊魔殿的驻军大打出手。
    而一具妖王境大妖的尸体,则是能让七大势力直接拼杀。
    若是一具妖皇境初期的真龙尸体……
    那些湮灭级巔峰的强者恐怕也会倾巢而出,甚至连混沌级的存在也有可能会亲自下场!
    而混沌世界的势力一旦被龙尸牵扯住精力,那些正在集结的诡异军团就不得不放缓节奏。
    暗影议会的第三裂隙,深渊魔殿的深渊裂谷,那些正在为入侵蓝星而蓄势的兵力,会被各自的內部需求拉扯得分崩离析。
    他需要做的,只是让这具龙尸在合適的时间、合適的地点“意外现世”。
    而且他手中如今除了老龙王的尸体外,可还有著数具妖王境尸体!
    这些东西流落到混沌世界,足以让七大势力都投来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