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镇岳的声音在深海中炸开的瞬间,四人几乎同时爆发。
    暗金色的神力、灰青色的剑光、青色的符文光芒、还有雷横那股暴烈的妖力,在同一剎那匯聚成一股洪流,撞向温言撕开的那道裂缝。
    裂缝不大,只有三尺宽。
    但足够让四人通过。
    温言第一个衝出去,身形穿过裂缝的瞬间,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指尖残余的符文光芒碎裂成细小的光点,消散在海水中。
    那枚玉盘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像是隨时会彻底崩碎。
    青霜紧隨其后,灰青色的古剑横在身侧,剑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穿过裂缝时,两侧的金色阵纹同时亮起,试图收拢那道裂口,但她的剑光后发先至,將那两道试图合拢的光芒斩断了一瞬。
    雷横在青霜身后穿过,他的体型最大,裂缝宽度对他来说有些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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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金色的鎧甲擦著阵纹的边缘滑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镇岳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內。
    血鯊王正朝这边衝来。
    灰白色的竖瞳死死盯著他,利爪已经扬起,妖力在爪尖凝聚成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要连自己一起撞穿那道正在收拢的阵壁。
    但他慢了一步。
    阵纹重新合拢的速度比他更快。
    金色的符文从两侧向中央匯聚,层层叠叠,眨眼间便將那道裂缝填得严严实实,重新化作一堵完整的光幕。
    血鯊王的利爪拍在光幕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海底炸开一圈衝击波。
    暗红色的妖力与金色阵纹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阵壁剧烈震颤了一下,出现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纹。
    但龙將们的反应同样不慢。
    八道妖王境后期的妖力同时注入阵纹,那道裂纹还没来得及扩大,便被重新填平。
    血鯊王被震退了数步,庞大的身躯在阵內缓缓稳住,灰白色的竖瞳中倒映著光幕外那四道正在远去的身影。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带著血丝的、森白的弧度,用力拍打著阵纹光幕。
    “镇岳!本座记住你了!只要本座还活著,你就別想安生!”
    声音闷闷地穿过阵壁,被海水层层削弱,到镇岳耳边时已经只剩下模糊的余音。
    镇岳没在回头。
    暗金色的神血从他左臂的旧伤中不断渗出,在身后拖出一条细长的淡金色尾跡。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但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温言在前方领路,玉盘的光芒虽然暗淡了大半,但那股水流图依然稳定地投射在前方的海水中。
    “继续走,不能停。”
    “龙將们的注意力应该还在血鯊王身上,一旦他们腾出手来,可能会派人追击我们!”
    “虽然概率不大,但我们还是儘可能走远一些比较好。”
    他的声音平稳,但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残留的血痕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態。
    青霜侧身,剑光在后方划出一道弧线,將两道从侧翼追来的散乱妖气斩断。
    雷横跟在大部队后面,竖瞳在海水中来回扫视,保持著警惕的姿態。
    四人的速度比来时更快。
    半刻钟后,他们彻底脱离了龙宫外围的巡逻范围,进入了东海更深处那片完全陌生的暗流区域。
    海水从幽蓝变成深黑,从深黑变成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恐怖而暴怒的气息从龙宫方向传来。
    “那是……西海龙王的气息!”
    镇岳回头,眼中满是震惊。
    “快走!”
    眾人不敢停下,继续逃走。
    半日后,几人终於在前方发现了一座荒岛的阴影。
    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露出海面的部分只有几块嶙峋的礁石和一丛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矮灌木。
    但岛底延伸出的礁盘足够深,海水在此处形成了一个相对平缓的水下凹地,可以供人短暂休整。
    温言放慢速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
    镇岳点头。
    四人的速度在靠近荒岛时逐渐减缓,然后无声地潜入了荒岛南侧一片被礁石环绕的水下凹陷处。
    海水在此处重新变得浑浊。
    沉默在海水中蔓延开来。
    镇岳靠在礁石上,左臂的伤口已经被他用神力简单处理过,暗金色的血不再渗出。
    但那层封印下方的伤口依然深可见骨。
    他没有急於完全疗伤,只是感知著龙宫方向那片依然在翻涌的海水,判断著是否有追兵。
    温言坐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礁石上,低头检查那枚已经裂纹遍布的玉盘。
    他的指尖在玉盘边缘轻轻滑过,那些裂纹没有继续扩散,但也没有癒合的跡象。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將玉盘收回怀中。
    “阵纹共鸣了两次,西海龙王,还有那些龙將都没有追出来。”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还有庆幸。
    雷横靠在礁石外侧,没有说话。
    他的左肩的伤口也已经处理过,鎧甲上残留著数道深深的爪痕,与鳞甲的碎片一道暴露在暗色的海水中。
    青霜独自靠在稍远处的一块礁石旁,灰青色的古剑横放在膝上,闭著眼。
    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剑鞘上的白霜已经消退了大半。
    镇岳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在此处休整半日,咱们就返回青州,在將此事上报天庭!”
    温言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运转灵力恢復伤势。
    雷横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又看了看镇岳的方向,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破水声从不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四人同时绷紧了身体,雷横的妖力已经涌至掌心,青霜的剑鞘上白霜骤然凝实,温言的手指按上了怀中的玉盘。
    镇岳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暗金色的神力在刀刃上无声凝聚,目光如刀,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从海面上踉蹌著落下来,跌入水下凹地的边缘,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来人浑身是血,衣袍碎裂了大半,金色光华暗淡得几乎看不见,气息虚浮得像是隨时会断掉。
    正是林长生。
    他的左肩有一道贯穿伤,暗金色的血正从伤口中不断涌出。
    左腿的动作也有些僵硬,像是支撑身体的骨骼受到了损伤。
    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一场恶战中爬出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礁石间的四道身影,明显一愣。
    “镇岳道友,你们怎么在这里?”
    说话的时候,他身形晃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扶住一旁的礁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镇岳迅速站起身来,目光从林长生身上快速扫过,確认他还能站立,沉声问道。
    “林道友,你是怎么脱身的?”
    此前林长生被七杀楼的人追杀,眾人都以外他死了。
    林长生靠坐在礁石上,將伤势调整到一个合適的姿態,然后说出早已想好的说辞。
    “七杀楼的人追了我很久,我且战且退。”
    “然后一位强者路过,他们的注意力隨即被吸引,借著那个间隙,我才凭藉神通成功脱身离开。”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伤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
    “不过代价也不算小。”
    温言走上前来,目光在林长生左肩那道伤口上停留了一瞬,递过去一枚青色的丹药。
    “这是补元丹,想来足以稳住你目前的伤势。”
    林长生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將其服下,他那张苍白的脸这才略微恢復了几分血色。
    接著,他又看向镇岳。
    “对了,你们可是已经去了龙宫?情况如何?”
    “东西可到手了?”
    镇岳等人闻言,脸色难看。
    他简单將几人前往龙宫,以及破阵离开的过程说了一遍。
    “但我们离开后不久,便感知到一股更强的威压从龙宫方向传来,按照气息来判断……”
    镇岳顿了顿,又道。
    “很可能是西海龙王到了。”
    林长生的目光微微一凝:“西海龙王?”
    “西海龙王是一尊妖皇境中期的真龙,乃是真龙一族的嫡系血脉。”
    温言在旁边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
    “而老龙王乃是真龙一族族长的亲弟弟。”
    “一旦老龙王陨落的消息传回龙渊,真龙一族的怒火恐怕会烧遍整片东海。”
    “真龙一族很强吗?”
    林长生露出疑惑。
    镇岳脸上则是闪过凝重。
    “很强!”
    他继续说道。
    “真龙一族统御四海,族长敖天乃是妖帝境巔峰的存在,实力堪比天庭的神君巔峰强者。”
    “哪怕是我天庭女帝,也不愿轻易招惹。”
    林长生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底却是一沉。
    妖帝境巔峰。
    他脑海中反覆迴荡著这个境界。
    “没想到这东海龙王竟有如此背景!”
    他如今突破了道神境中期,看似已经不弱,可若是面对妖帝境巔峰……怕是还不够对方一击之力。
    而真龙一族既然已经得知敖广陨落的消息,必然会追查。
    若是顺著线索摸到自己身上……
    沉默在礁石间蔓延开来。
    海水在荒岛底部缓缓流动,带著残存的灵力波动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龙宫方向的海水已经不再翻涌,那股盘踞了数千年的真龙威压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感。
    好在当时他偽装成了姜行天,如今妖帝境巔峰的敖天就算要追查,也只会顺著这个身份往下查,一时半刻还查不到苍梧山头上。
    但真龙一族的手段……他不確定能瞒多久。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才行。
    思绪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荒岛周边的海水变得更加漆黑,远处的龙宫方向没有任何追兵的跡象。
    “休息得差不多了。”镇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再留下去,恐生变故。”
    四人將林长生围在中央,呈一个鬆散的菱形队形,朝青州方向掠去。
    荒岛的阴影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很快被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