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食铺子后院。
    金色的光点在虚空中缓缓凝聚,一道人影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林长生的衣袍整洁如初,周身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跡,甚至气息都平稳得像刚刚散完步回来。
    埃莉诺快步迎上前,单膝跪地,竖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人,两具化形境血食全部卖出去了,每具两亿诡晶,总计四亿!”
    “加上这两日的营业额,库存诡晶已经接近九亿……”
    “收拾东西。”林长生打断了她,“先离开这里再说。”
    埃莉诺愣了一下。
    “主人?铺子刚打出名声,生意才刚走上正轨,为何要走?”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埃莉诺更加疑惑。
    “今夜的血食拍卖是你办的。”
    他边说边走向仓库,金色丝线继续在货架间穿梭,將瓶瓶罐罐、帐册杂物一併捲走。
    “赤炎拍到血食,离开铺子后遇袭,重伤濒死。”
    “影煞隨后出现在现场,抢走了赤炎的储物袋。”
    “然后炎烬带人包围了暗影议会驻地,两方在城中心大打出手。”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埃莉诺。
    “你说,等这两方打完了,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埃莉诺的竖瞳微微眯起。
    她毕竟在暗影城当过副城主,对混沌世界的权力逻辑並不陌生。
    “他们会追查源头……会想知道,是谁在背后获利。”
    “对。”
    林长生收回目光,继续清空仓库。
    “暗影议会和深渊魔殿在灰烬城对峙数百年,双方的矛盾早就积蓄到了边缘。”
    “今夜的事,就像一根引信。”
    “只要他们回过神来,就会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这间铺子。”
    “拍卖是铺子办的,血食是铺子卖的,衝突的导火索是从铺子点燃的。”
    “到那时候,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会派人来查。”
    他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埃莉诺一眼。
    “咱们现在不走,等人来了,想走都走不了。”
    经过这么一番解释,埃莉诺已然反应过来。
    “那咱们的计划就这么结束了?”
    “这还只是第一步。”林长生摇头,“两大势力虽然矛盾已久,但这点摩擦並不足以引起他们全面开战。咱们还得等一个机会。”
    他手中还有一具妖王尸体,那才是关键的导火索。
    埃莉诺若有所思地点头。
    林长生將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后,抬手唤出冥界之门。
    金色光门在虚空中缓缓展开,门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金色的纹路在其中流转,如同星河倒悬。
    埃莉诺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铺子最后一眼,迈步走入光门,消失在金色的黑暗中。
    光门缓缓关闭后,林长生没有急著离开。
    他站在后院中央,闭上眼睛,法则重塑的能力悄然运转。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涌出,化作一层细密的光幕,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气息、痕跡、残余的神力波动、金色丝线留下的灼痕,在这层光幕的覆盖下被一一抹除。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在確定他留在此地的所有痕跡都已消失后,这才化作金光,不见了踪影。
    后院和前厅彻底恢復了寂静。
    但很快,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暗影议会的精锐从主街方向快步赶来,甲冑在雾气中泛著冷光,领头之人虚无级巔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正是影煞。
    他衝到铺子门前,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前厅中迴荡。
    影煞的竖瞳扫过空无一物的货架、空空如也的柜檯、连一粒灰尘都被清理乾净的地面。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人没了……”
    身后一名手下快步衝进后院,片刻后跑出来,脸色同样惨白。
    “大人,后院也空了,什么都没有,连气息都消失了。”
    影煞站在空无一人的铺子中央,竖瞳中倒映著夜明珠的幽冷光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手段……好手段……”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铺子,头也不回。
    “走,回去稟报会长。”
    一队暗影议会精锐来得快,去得也快。
    脚步声在街角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灰黑色的雾气中。
    前厅和后院再次归於沉寂。
    与此同时。
    灰烬城北部,深渊魔殿驻地。
    暗红色的魔焰依然在残破的建筑间跳跃,將断壁残垣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气息和血腥味,血水匯成的小溪沿著碎裂的石板缝隙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炎烬站在驻地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一具具被贯穿躯体的昔日下属被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
    百余具尸体,一具不多,一具不少。
    他们的脸上还带著临死前的表情,没有恐惧。
    显然都是一击毙命,这才导致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焚虎的尸体被单独放在最前面,暗红色的鳞甲碎裂了大半,竖瞳中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但嘴角那一丝狰狞的笑还凝固著。
    他的手中还紧握著一枚碎裂的玉符,那是他临死前捏碎的求援信號。
    炎烬跪在焚虎的尸体前,低著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暗红色的血从指缝中渗出,滴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
    他抬起头,竖瞳中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
    然后他站起身,大步走进宝库。
    石门敞开著,封印符文已经暗淡。
    宝库內部空空荡荡,货架上的诡晶被搬空,夜明珠的光芒照在空荡荡的石壁上,格外刺目。
    空气中还残留著血食的腥味和矿石的焦臭味,但那些东西早已不见了踪影。
    炎烬站在宝库中央,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货架、空空如也的石台、连一枚诡晶都没留下的角落。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才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传讯符。
    符不大,表面流转著火焰般的纹路,隱隱能感知到其中蕴含著一股来自深渊的气息。
    那是直通深渊魔殿总部的紧急联络符,非生死存亡不得动用。
    炎烬握著传讯符,犹豫片刻,这才注入一丝魔焰。
    符上的纹路一一亮起,一股低沉而威严的气息从中瀰漫开来。
    “炎烬。”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符中传出,“灰烬城出了什么事?”
    炎烬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才將今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血食铺子的拍卖,到赤炎遇袭重伤,再到他带人包围暗影议会驻地、与幽冥渊在城中心激战。
    最后,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
    “属下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属下带精锐去暗影议会驻地时,有人趁驻地空虚潜入,杀了我留守的百余名兄弟……还有焚虎。”
    “宝库……也被洗劫一空。”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东西呢?准备送回总部的那些东西呢?”
    “全没了。”炎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十亿诡晶、数十枚虚空结晶、还有那些矿石和血食……一件都没留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声音冷得像冰。
    “谁干的?”
    “属下也不確定”炎烬一字一顿,“但属下確定,暗影议会脱不了干係。”
    传讯符那头再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说。
    “……传我命令。灰烬城进入战备状態,深渊魔殿在灰烬城的所有力量,由你统一调度。”
    “本座会派人来支援。在此之前,守住驻地。”
    炎烬重重叩首:“是。”
    ……
    灰烬城南侧。
    暗影议会驻地。
    幽冥渊站在偏殿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灰黑色的雾气在夜风中翻涌,將远处的建筑轮廓吞噬成模糊的剪影。
    “……铺子已经空了。人去楼空,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影煞单膝跪地,低著头,匯报刚才的情况。
    “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幽冥渊低语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窗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撤得乾乾净净,连气息都抹除得一丝不剩……对方的实力,至少也是深渊级。“
    幽冥渊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
    深渊魔殿驻地的方向,暗红色的火光还在残垣断壁间跳跃,將半边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看来那铺子背后的人……不简单。”
    影煞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会长觉得……那人会是谁?”
    “不知道。”
    幽冥渊摇了摇头,老实回答。
    “灰烬城周边有这个实力和胆量的势力,屈指可数。”
    “但能做得如此乾净利落、滴水不漏的……本座想不出。”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有一件事本座可以確定。”
    “什么?”
    “深渊魔殿不会善罢甘休。”
    幽冥渊转过身,走回长桌后,重新坐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作为炎烬的老对手,他太了解的对方的脾气了。
    对方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连驻地都被偷了,这口气绝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必然会向深渊魔殿总部求援。
    念及此处,他当即看向影煞。
    “传本座命令……灰烬城暗影议会驻地从即刻起进入全面战备状態,所有人员归位,防御阵法全开。”
    影煞单膝跪地。
    “遵命。”
    待到对方离开,幽冥渊又才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符,托在掌心。
    这是联繫暗影议会总部的专用玉符。
    他將灰烬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得到总部同意增援后,这才放下心来,收回玉符。
    “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