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
    林长生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
    在珍饈阁,他暴露了太多。
    六具灾厄级血食、一千八百万诡晶的交易、三品血脉的威压……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这种级別的交易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他以为三品血脉的身份足以震慑所有宵小。
    但眼前的血袍男子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在足够的利益面前,血脉威压不是万能的。
    此刻。
    血袍男子已经走到他面前三十丈处,停下了脚步。
    兜帽下,那双猩红的竖瞳上下打量著林长生,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三品血脉……不,甚至是二品。”
    血袍男子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
    “一尊二品血脉的贵族,独自出现在这种偏远之地……你的家族没有教过你,財不露白吗?”
    林长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血袍男子身后的四道身影。
    虚无级中期,四只。
    加上血袍男子本人,虚无级巔峰。
    五对一。
    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分析著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线。
    往左是荒原,往右是乱石滩,往前是血袍男子,往后是四只虚无级中期的诡异。
    而裂缝,在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外。
    三百里。
    以他的瞬移速度,全力爆发,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但问题是,他能撑到那里吗?
    “本座与阁下素不相识,也无冤无仇。”
    林长生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阁下这是要做什么?”
    血袍男子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残忍,像是毒蛇在吐信。
    “做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
    “阁下在珍饈阁隨手拿出六具灾厄级血食,万奴阁一万两千只奴隶眼睛都不眨就打包带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竖瞳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阁下问本座要做什么?”
    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股虚无级巔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林长生的神格微微震颤。
    “本座当然是想要阁下身上的……所有宝物。”
    话音未落,身后四只虚无级中期的诡异同时释放气息。
    五股威压叠加在一起,如同五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林长生的手微微收紧。
    心中迅速思索起来,自己是否要將身上的东西交出,换取活命的机会。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血袍男子眼中,他至少是二品血脉的贵族。
    二品血脉的贵族,在混沌世界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七大势力核心成员的身份。
    意味著背后站著一尊至少湮灭级的恐怖存在。
    意味著若让他活著回去,等待血袍男子及其背后势力的,將是灭顶之灾。
    血袍男子既然动了手,只要不蠢,就绝不可能留活口。
    因此!
    无论他交不交出宝物,对方都不会放过他。
    林长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金色瞳孔中已是一片平静。
    “想要本座的宝物?”
    他环顾血袍男子等人。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来拿了!”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那是属於阴神的气息!
    但在血袍男子等人看来,这就是血脉的威压!
    並且还是至少二品!
    不对!
    这绝对是一品血脉才有的威压!
    血袍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线,脸上写满了震撼!
    “一……一品?!”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身后四只虚无级中期的诡异已经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竖瞳中满是恐惧。
    它们甚至不敢抬头看林长生一眼,只是趴在地上,额头贴著焦黑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臣服。
    林长生站在五道身影中央,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血脉威压全力释放,如同一尊从远古降临的神祇。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中,已经做好了瞬移的准备。
    一品血脉的威压虽然能震慑对手,但震慑不等於战斗。
    虚无级巔峰的诡异,即便被血脉压制,战力依然远超他这个府神境初期的神灵。
    就在这时候!
    血袍男子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表面流转著血色的纹路,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珠子表面游走。
    珠子出现的瞬间,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
    血袍男子顿感压力骤减,诡力不再紊乱,竖瞳中的恐惧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兴奋。
    “还好本座早有准备。”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得意。
    “准备了血脉屏蔽珠,可屏蔽一切血脉带来的威压。”
    他托著那颗黑色珠子,嘴角缓缓上扬,露出森白的獠牙。
    “现在,阁下还有什么底牌?”
    林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血脉屏蔽珠。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但此刻,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的血脉威压失效了。
    对方五尊虚无级强者,不再受任何压制。
    而他,不过是一尊府神境初期的神灵。
    林长生没有犹豫。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起——!”
    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喷涌而出,撕裂灰黑色的雾气,直衝天际。
    数十座困阵拔地而起,金色的光幕层层叠叠,將血袍男子五人笼罩其中。
    这是他此前遇到埃莉诺等人,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布下的,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
    血袍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阵法?你是在什么时候布下的!”
    他没有时间思考。
    金色光幕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重接一重,將他困在中央。
    林长生没有任何犹豫。
    瞬移。
    身影消失在原地。
    连续瞬移。
    每一次出现都在数百丈之外,速度快得惊人,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拖出一道道金色的残影。
    三百里。
    裂缝就在三百里外。
    只要到了裂缝,穿过裂缝他就安全了!
    但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林长生回头看了一眼。
    血袍男子已经破阵而出。
    数十座困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
    一掌。
    只用了一掌。
    虚无级巔峰的全力一击,將层层叠叠的金色光幕如同撕纸一般撕碎。
    四只虚无级中期的诡异紧隨其后,速度快得惊人,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拖出四道血红色的残影。
    林长生的心沉了下去。
    他目前掌握的只是寻常阵法,即便数量眾多,但差距还是太大了。
    隨著阵法破除,身后的恐怖气息也越来越近。
    血袍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猫戏老鼠的玩味。
    “跑啊,继续跑。”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跑多远。”
    林长生咬牙,將瞬移催动到极致。
    百丈、两百丈、五百丈、千丈……
    每一次瞬移,香火都在飞速消耗。
    蓝星数千万信徒的香火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神格,如同一条永不乾涸的金色河流。
    但即便是这样,他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虚无级巔峰的血袍男子。
    三百里的距离。
    对血袍男子来说,不过几息。
    对林长生来说,却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你跑不掉了。”
    血袍男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林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再次瞬移!
    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只血红色的利爪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划过。
    利爪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裂痕。
    那是空间被撕裂的痕跡。
    林长生出现在百丈之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只差一丝。
    若是他瞬移慢了半拍,那一爪已经贯穿了他的胸口。
    “反应倒是快。”
    血袍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带著那种猫戏老鼠的玩味。
    “但下一次呢?”
    林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拼命地瞬移。
    但他的心,越来越沉。
    血袍男子的速度太快了。
    每一次他瞬移出现,对方的攻击都如影隨形。
    他能躲过一次、两次、三次……
    但能躲过十次、二十次、三十次吗?
    就在他又一次瞬移之后,才一出现。
    血袍男子的身影竟直接出现在了他身旁。
    显然是预判到了他瞬移的落点。
    同时,血袍男子的利爪已然落下。
    血红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股虚无级巔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林长生的神格都在剧烈震颤。
    “死吧。”
    利爪落下。
    林长生想要再次瞬移!
    但根本做不到!
    青铜碎片赋予了他近乎无限瞬移的能力,但每次瞬移出现到再次瞬移,中间总会有那么一丝间隔。
    血袍男子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並且还成功预判到了他瞬移后的落点。
    因此,他现在即便想要瞬移避开,但根本做不到!
    “难不成我真要陨落於此!”
    林长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同时眼中有了一丝绝望。
    然而!
    就在这一剎那。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喷涌而出,將他的身躯瞬间包围。
    是两界盘。
    降临时间,到了。
    林长生的身影在利爪落下的前一瞬消失。
    两界盘强制將他拉回了苍梧山。
    血红色的利爪划过他消失的位置,什么也没有。
    血袍男子愣在原地,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消失了?”
    他环顾四周,灰黑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翻涌,什么都看不到。
    甚至连对方的气息都彻底消失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
    此刻,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虽说是血月神教的人,但也只是外围成员。
    而对方却拥有一品血脉,必然是七大势力的核心成员!
    如今对其出手,算是彻底得罪了对方。
    以他对七大势力的了解,要不了多久,他必然受到追杀!
    即便他是血月神教的外围成员,血月神教也不可能为了他得罪其他六大势力。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副会长……”
    身后,一只虚无级中期的诡异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咱们要不要追?”
    血袍男子没有回答。
    他的竖瞳扫过四周,感知全力释放,方圆数百里內,没有任何异常。
    “追?连气息都消失了往哪追?”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只诡异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血袍男子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道。
    “如今得罪了七大势力的核心成员,我等得赶紧离开此界,去其他世界避避风头!”
    “那咱们去哪儿?”
    刚才开口的诡异询问道。
    血袍男子思绪片刻。
    “苍梧界!”
    听到前往此界,先前那名诡异眼中闪过一丝害怕。
    “可是副会长,那方世界有天庭存在,哪怕是我教与虚空神殿联手,都未能攻破其防线。”
    “以咱们的实力前去,怕是连防线都过不去吧!”
    他们虽然只是血月神教的外围成员,但毕竟实力摆在这里,自然知道一些同僚被派去参与入侵。
    也知道那方世界的强大。
    血袍男子反问道。
    “那你觉得如今得罪了七大势力的核心成员,咱们呆在这里还能活多久?”
    “而且听说那方世界血食质量极高,只要能潜入进去,收穫绝对超出你等想像。”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其余四头诡异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也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