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雾气在苍月城上空翻涌,將月光遮蔽成一片朦朧的暗影。
    林长生隨墨渊走下城主府的台阶,沿著主街向城门方向走去。
    街道两侧的商铺全部关门,门板上的符文在雾气中散发著暗淡的光芒。
    寻常诡异躲在家中,透过门窗的缝隙,无数双竖瞳在黑暗中闪烁,带著恐惧与不安。
    巡逻队的脚步声在雾气中迴荡,急促而沉重,朝著城头赶去。
    每隔几十步就有一队士兵经过,甲冑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墨渊走在林长生前面带路,暗金色的鳞甲在雾气中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步伐沉稳,但竖瞳中的凝重藏不住。
    “三城联盟覬覦苍月城已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林长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曜城想要矿脉,赤岩城想要地盘,暗影城……想要什么,本城主一直没看透。”
    林长生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紧闭的门窗。
    “但今日不同。”
    墨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林长生,竖瞳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大人愿意出手相助,本城主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人身份尊贵,若在苍月城出了差池……”
    墨渊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混沌世界对於血脉的看重已经是刻到了骨子里。
    血脉强大,必然身份尊贵。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府神境初期的威压若隱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平静却让人不敢轻视。
    两人继续向前走。
    城墙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黑色的巨石砌成的墙体高耸入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雾气中散发著暗淡的金光,如同一条条金色的蟒蛇缠绕在城墙上。
    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箭塔,箭塔上站著持弓的守卫,竖瞳在雾气中闪烁如星。
    墨渊带著林长生登上城墙。
    夜风从城外呼啸而来,带著浓重的诡气与腥味。
    灰黑色的雾气在城墙外翻涌,能见度不到百丈。
    但林长生的感知早已探了出去——
    城外,黑压压一片。
    无数道诡气交织在一起,在天空中匯聚成一片灰黑色的乌云,將月光彻底吞噬。
    黑底金边、红底黑纹、暗银色雾气状的三色旗帜在夜风中招展,如同三头狰狞的巨兽张开獠牙。
    林长生的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大军,微微眯起眼睛。
    这不是妖魔乱世那些散兵游勇能比的。
    队列整齐、层次分明、前后呼应。
    先锋列阵最前,中军居中压阵,两翼有游骑迂迴,后方还有预备队待命。
    每一支队伍都有明確的旗帜標识,每一名士兵都甲冑鲜明、长矛如林。
    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黑曜城的先锋。”
    墨渊站在他身侧,手指向联军最前方那片黑色旗帜最密集的区域。
    那是一种黑底金边,绣黑色巨兽图案的旗帜。
    “他们的城主叫厉岩,虚无级初期,六品血脉。”
    “此人性格暴躁,但勇猛过人,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林长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黑色旗帜下,一队队身形魁梧的战士列阵而立。
    他们的体型比普通诡异大了整整一圈,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甲,鳞片边缘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手中握著的都是厚重的战斧和巨锤,一看就是为正面冲阵准备的。
    林长生的目光在那些战士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中军。
    “那是赤岩城。”
    墨渊的手指移向联军中央那片红底黑纹,绣火焰山岳的赤色旗帜最密集区域,继续介绍。
    “城主赤烽,同样是虚无级初期,六品血脉。”
    “此人与厉岩不同,性格沉稳,擅长防御和消耗战。”
    “黑曜城负责冲阵,赤岩城负责守住阵线,两者配合多年,默契得很。”
    赤色旗帜下的队伍与黑曜城截然不同。
    他们的体型更加厚重,鳞甲更厚,手中的兵器是清一色的巨盾和长矛。
    盾牌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在雾气中散发著暗淡的红光。
    队伍排列得密不透风,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
    林长生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向联军后方那片若隱若现的暗银色雾气状旗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暗影城。”
    墨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竖瞳中闪过一抹忌惮。
    “他们的城主叫影煞,虚无级中期,五品血脉!”
    “也是三城中唯一一个五品血脉的存在。”
    “此人阴险狡诈,从不正面作战,但每一次出手都致命。”
    暗银色旗帜下的队伍与前面两城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列成整齐的方阵,而是三五成群地分散在雾气中。
    有的隱匿在岩石后面,有的潜伏在灌木丛中,有的甚至与灰黑色的雾气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是三城联盟的核心。”
    墨渊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
    “黑曜城和赤岩城负责正面,暗影城负责侧翼迂迴和暗杀。”
    “每次战斗,死在暗影城手里的人,比死在正面战场上的人还多。”
    林长生微微点头,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候!
    城外的雾气中,一道诡影策马出阵。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诡异。
    浑身笼罩在灰黑色的雾气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竖瞳。
    它的坐骑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黑色异兽,四蹄踏著灰黑色的火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蹄印。
    那道诡异影在城门外百丈处勒住韁绳,抬起头,竖瞳扫过城墙上的守卫,最后落在墨渊身上。
    “墨渊!”
    它的声音尖锐,如同金属摩擦玻璃,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交出诡晶矿脉,献城投降,本將可饶你一命!”
    “若敢拒绝——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它的声音在诡异力量的加持下传遍了整座苍月城,在城墙间迴荡,震得瓦片都在簌簌发抖。
    城墙上的守卫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双腿发软,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墨渊站在城墙最高处,暗金色的竖瞳俯视著下方那道囂张的身影。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掌心,暗金色的血从指缝中渗出。
    “他的暗影城副城主。”
    墨渊的脸色沉了下来,低声介绍。
    “虚无级初期,六品血脉。”
    “此人实力与我不相上下,但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
    说罢,他看向下方不在开口。
    林长生的则是目光越过暗影城副城主,落向联军后方那片暗银色旗帜最密集的区域。
    在那里,有一股让他熟悉的气息。
    灰黑色,浓稠如墨,比周围的雾气深了不止一个色阶。
    那股气息不是普通的诡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力量。
    和他在永夜森林中遇到的那只智慧型sss级诡异,一模一样。
    林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
    三城联盟绝对与入侵蓝星的势力有关!
    他的目光继续在那片雾气中搜索,试图找出那股气息的源头。
    但对方似乎用了某种手段,隱藏了自身的气息。
    哪怕林长生也只能感知到气息的存在,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墨渊。”
    林长生指向那片暗银色旗帜深处,询问道。
    “你可知那气息源头的诡异来歷?”
    墨渊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竖瞳微微眯起,看了很久,然后摇头。
    “在下也不清楚。”
    他面露疑惑。
    “暗影城的队伍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號人物?”
    林长生沉默了片刻。
    对於蓝星的敌人,他必须弄清楚。
    他决定想办法,把那诡异,或者暗影城副城主抓来问问,或许就知道了。
    城外,暗影城副城主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墨渊,一炷香可不长!你考虑清楚了吗?”
    墨渊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走到林长生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在下已经向幽冥王朝求援了。”
    “最快三日,援军就能抵达。”
    “幽冥王朝?”
    “对。”
    墨渊点头,竖瞳中闪过一抹骄傲。
    “我苍月城虽小,但毕竟是幽冥王朝的附属势力。”
    “三城联盟敢来犯,就是在挑衅王朝的威严。”
    “王朝不会坐视不管。”
    林长生微微点头,將“幽冥王朝”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但三日后援军才能到……
    他在混沌世界可待不了三天。
    妖魔乱世那边近十万流民还等著他带粮食回去,两界盘降临的时间也有限制,他不可能在这里无限期地等下去。
    必须速战速决。
    林长生闭上眼睛,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城外蔓延,將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兵力对比,苍月城处於绝对劣势。
    苍月城城防军约三千五百,精锐营五百,常规营一千,后备营一千五百。
    而城外的三城联军,光是主力就有近两万,加上附庸炮灰,总兵力超过两万五千。
    六倍以上的兵力差距。
    高阶战力同样处於劣势。
    苍月城只有墨渊一尊虚无级初期,而对面至少有三位同级强者。
    黑曜城副城主厉刚、赤岩城副城主赤炎,以及眼前这位正在叫阵的暗影城副城主。
    常规打法,苍月城必败。
    但林长生不是“常规打法”的將领。
    他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著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
    作为阴神,他对诡异有天然的克制,战斗力至少提升三倍。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优势。
    同时他还有青铜碎片赋予的,近乎无限瞬移的能力。
    可以在战场上自由穿梭,无视一切防线。
    在配合一念成阵的手段,便可在战场上迅速布阵。
    更重要的是,他的香火几乎无穷无尽。
    蓝星数千万信徒持续供奉,每时每刻都有海量的香火涌入他的神格。
    他不需要像其他神灵那样精打细算,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神力。
    就在他思绪间,下方再次传来声音。
    “一炷香已到!墨渊,你的选择?”
    墨渊站在城墙最高处,暗金色的竖瞳俯视著下方那道囂张的身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如铁,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
    “苍月城——不降。”
    作为城主若是偷袭,必死无疑。
    况且凭藉城中的阵法,他也不是没有抵抗的能力。
    只要坚持三天,援军便会赶到。
    暗影城副城主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攻城——!”
    暗影城副城主令旗挥下的瞬间,灰黑色的雾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猛地炸开。
    黑曜城的先锋率先动了。
    数千名身形魁梧的战士同时衝出阵列。
    漆黑鳞甲在雾气中泛著幽冷的光,厚重的战斧和巨锤高高举起,每一柄都流转著诡异的符文光芒。
    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踏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赤岩城的中军紧隨其后。
    巨盾如墙,长矛如林。
    盾牌上刻满的防御符文在雾气中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將整个方阵笼罩在一片血色光幕中。
    他们推进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將黑曜城先锋的侧翼护得严严实实。
    盾牌碰撞的声音、长矛摩擦的声音、甲冑鏗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暗影城的队伍同样动了。
    只是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像一群幽灵,无声无息地从两翼散开,三五成群地消失在灰黑色的雾气中。
    有的隱匿在岩石后面,有的潜伏在灌木丛中,有的甚至与雾气融为一体……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但墨渊知道,这些人比正面的敌人更危险。
    他们在等待。
    等待苍月城的防线露出破绽,然后从暗处发动致命一击。
    两万五千大军,三面合围,苍月城如同一块孤石,被黑色的潮水团团围住。
    墨渊站在城墙最高处,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
    “护城大阵,全力激活。”
    他迅速下令,声音沉稳如铁,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城墙上每一名守卫的耳中。
    城防军统领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城墙的符文节点上。
    诡力从掌心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灌入脚下的符文纹路。
    符文亮了起来,如同烈日当空般的璀璨金光。
    金色的纹路从城防军统领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沿著城墙的每一块巨石、每一条缝隙、每一处节点迅速扩散。
    几息之间,整座城墙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
    符文如同血管般在城墙上跳动,金光在符文之间流淌,如同一层金色的薄膜覆盖在城墙上。
    薄膜的表面流转著复杂的纹路,困阵、防御阵、封印阵层层叠加,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弓箭手,上弦!”
    城防军统领一声令下,城墙上数百名弓箭手同时拉开弓弦。
    弓是诡兽筋骨製成的硬弓,箭是黑铁锻造的破甲箭,箭头淬过剧毒,在金色的光芒中泛著幽绿的光泽。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城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
    两百丈。
    一百五十丈。
    一百丈。
    “放!”
    数百支箭矢同时射出,如同暴雨倾盆,在金色的光芒中拖出数百道幽绿色的尾跡。
    箭矢落入联军的先锋阵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有人中箭倒地,有人举盾格挡,有人被射穿鳞甲发出悽厉的嘶吼。
    但黑曜城的先锋太密集了,前排倒下,后排立即补上,如同被激怒的蚁群,攻势没有丝毫减缓。
    “放!”
    第二波箭雨落下。
    第三波。
    第四波。
    每一波箭雨都带走数十条性命,黑曜城的先锋在箭雨中前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黑色的血跡。
    但他们没有停。
    七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黑曜城的先锋终於衝到了苍月城下,开始对护城大阵发动猛烈的攻击。
    ……
    林长生站在城墙內侧的阴影中,取出一枚隱息丹服下。
    他身上金色光华完全收敛,神力波动被压到了最低,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棵普通的树,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墨渊在为城防调兵遣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上,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闭上眼睛,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城外蔓延。
    两万五千大军的阵型在他的意识中一一展开,黑曜城先锋的衝锋路线、赤岩城中军的推进方向、暗影城杀手的分布位置、各处据点的兵力部署、將领的位置、士兵的队形。
    一张完整的战场地图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然后——
    瞬移。
    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墙內侧的阴影中。
    下一瞬。
    他出现在了城外一百丈处。
    灰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但他的金色光华已经完全收敛,隱息丹將他的气息压到了最低。
    周围的诡异士兵从他身边跑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林长生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上。
    金色的符文从掌心涌出,如同有生命一般,无声无息地渗入脚下的焦黑土地。
    困阵。
    他將符文埋在地下三尺处,隱匿在岩石缝隙中,与周围的诡气融为一体。
    若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布完一座困阵,瞬移。
    出现在另一处位置。
    这一次是杀阵。
    金色的符文悬浮在半空中,隱匿在灰黑色的雾气里,如同无形的利刃,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再瞬移。
    再布阵。
    困阵、杀阵、幻阵、困杀结合阵——
    一座座阵法如同雨后春笋般在战场上拔地而起,金色的符文在灰黑色雾气中若隱若现,层层叠叠,覆盖了整片战场的大片区域。
    林长生操控著阵法,將它们全部设置为“未激活”状態。
    它们安静地蛰伏在地下、在空中、在岩石缝隙中、在灰黑色的雾气深处,如同一头头沉睡的野兽。
    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再同时甦醒。
    他回到城墙內侧的阴影中时,城外的阵法网络已经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战场。
    困阵四十七座,杀阵三十二座,幻阵十八座,困杀结合阵十二座。
    总计超过一百座阵法。
    他以一己之力,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布下了一座足以覆盖整片战场的阵法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