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乱世。
    苍梧山。
    深夜,月光从庙门漏进来,將正殿照得半明半暗。
    林长生盘坐在神台之上,正准备通过两界盘前往蓝星,通过归墟之地的裂缝进入到混沌世界。
    可突然!
    两界盘剧烈震颤。
    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共鸣。
    金色光华从两界盘中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將整座神庙照得亮如白昼。
    林长生低头看向两界盘——
    背面的九个凹槽中,只有一个镶嵌著青铜碎片。
    此刻,那枚碎片正在疯狂发光。
    那不是碎片自己的力量,而是某种外来的力量……愿力。
    金色光华中,夹杂著无数青色光团。
    愿力香火。
    成千上万缕。
    数十万、数百万缕。
    “这是怎么回事?”
    林长生闭上眼睛,意识探入两界盘。
    他“看到”了——
    京北市林阴神庙前,跪满了一地的人。
    老妇人、年轻人、白髮苍苍的老人、抱著孩子的母亲。
    所有人的心里,都装著同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
    还有华盛顿特区、伦敦、白樺国远东地区、东京……
    全球数千万信徒,在同一时刻,向同一尊神祈祷。
    林长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成神之初,父亲为他点的那三根烟。
    想起傅沈凉跪在供奉室里的祷告。
    想起方铭说“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
    想起赵铁生、周德胜、刘大柱……
    想起那些被诡异侵蚀、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御诡者。
    想起他们跪在牌位前,一遍又一遍地磕头,一遍又一遍地喊“林阴神”。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千千万万的人在支撑著他。
    林长生站起身,金色虚影从神台上飘起。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两界盘。
    身形消失在神庙中。
    ……
    蓝星。
    永夜森林上空。
    天,亮了。
    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
    如同太阳初升,照亮了整片永夜森林。
    灰黑色的雾气在金光中剧烈翻滚,像是被扔进火堆的虫子,拼命挣扎,发出“嘶嘶”的声响,寸寸消散。
    那道金色虚影在光芒中凝聚。
    轮廓渐渐清晰,五官渐渐分明。
    府神境初期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
    诡异军团停了。
    不是被打停的,是被嚇停的。
    那些s级、ss级、sss级的诡异,那些刚才还在疯狂进攻、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诡异,此刻全部停在了原地。
    它们抬起头,竖瞳中满是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因为威压太强……好吧,也是因为威压太强。
    但更多的是因为一种本能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像兔子遇到了鹰,像老鼠遇到了猫。
    像低阶诡异遇到了高阶天敌。
    指挥者……
    那只躲在灰黑色雾气深处的智慧型sss级诡异,它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
    防线上,所有人同时抬头。
    首席大法师的法杖早就断了,此刻他的双手空空,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道金色虚影,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林……林阴神……”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老夫不信神”。
    现在,神就站在他面前。
    总指挥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这世上如果有神,为什么诡异横行这么多年?”
    现在,神就站在他面前。
    他缓缓跪了下去。
    没有说对不起,但他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圣女跪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
    她没有擦,只是看著那道金色虚影,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来了……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来的……”
    圣剑握著“裁决”的手在发抖。
    这一次不是恐惧,是激动。
    “林阴神……真的来了……”
    圣盾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但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我就说……林阴神不会拋下我们的……”
    安倍清明跪在废墟中,双手撑著地面,低著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在颤抖。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东瀛有东瀛的信仰,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现在,他跪在一尊大夏的神面前。
    低下头。
    因为他知道,没有这尊神,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得死。
    阴阳博士跪在他身后,同样低著头,眼泪滴在泥土里。
    大祭司——梵天法会的大祭司,正在通过视频连线观看前线的战况。
    当那道金色虚影从天而降时,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手中的念珠从指间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林阴神根本不存在”。
    “四方联合声明被大夏操纵了”。
    “林阴神是梵天的化身”。
    此刻,那些话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大祭司……”
    阿米尔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我们怎么办?”
    大祭司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道金色虚影,久久不语。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
    林长生的目光扫过整条防线。
    满地的尸体,碎裂的封印阵,燃烧的帐篷,残破的旗帜。
    那些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御诡者。
    那些还在哭泣、还在发抖的信徒。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抬起右手。
    金色的光幕从虚空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光幕所过之处,空气变得凝重,天地法则都在微微震颤。
    州域神域——开!
    以他如今府神境的实力,神域足以覆盖方圆数千里。
    顷刻间。
    金色的光幕笼罩了整片战场。
    所有诡异的战斗力瞬间被压制三成。
    不是削弱三成战力,而是从法则层面压制。
    s级诡异战力跌破a级,ss级诡异战力跌到s级,sss级诡异的气息也明显衰落。
    联军的士气暴涨。
    赵铁生从地上爬起来,看著头顶那片金色的光幕,眼中满是敬畏。
    “这就是……阴神大人的力量……”
    时雨靠在废墟上,嘴角微微上扬。
    “林阴神……更强了……”
    圣剑握紧“裁决”,眼中燃烧著熊熊战意。
    “冲!”
    ……
    林长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神格。
    府神境的能力!
    万法归宗。
    他的感知探入空间法则的层面。
    裂缝在那里,不仅是物理层面的一道口子,更是空间法则上的一道裂痕。
    灰黑色的雾气正是从这道裂痕中涌出的。
    那些诡异,也正是从这道裂痕中传送过来的。
    林长生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著裂缝的位置。
    他抬起右手。
    金色丝线从掌心喷涌而出,射向裂缝。
    金线缠绕在裂缝边缘,如同手术线缝合伤口,一层一层,严密而精准。
    他改写空间法则。
    裂缝暂时被封锁了。
    后续的诡异进不来了。
    ……
    林长生抬起左手。
    一道金色光门在虚空中缓缓展开,冥界之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门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金色的纹路在其中流转,如同星河倒悬,深邃如渊。
    冥王从光门中走出。
    它的体型超过百丈,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鳞片,竖瞳猩红如血,口中喷涌著灰黑色的雾气。
    sss级之上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
    冥王冲向诡异军团深处。
    触手横扫,ss级诡异瞬间毙命。
    巨口张开,一口咬碎一只sss级巨兽的头颅。
    牛头、马面、孟婆紧隨其后。
    牛头体型壮硕如山,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他一拳砸碎一只ss级诡异,又一脚踹飞另一只。
    马面的残影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只诡异的生命。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些诡异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毙命。
    孟婆佝僂著背,手里端著一碗漆黑的汤。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黑色的雾气从碗中飘出,触碰到雾气的诡异身体开始僵硬、倒下、死去。
    数十只深渊巨兽从光门中鱼贯而出,每一只都堪比合丹境巔峰的战力。
    它们冲入诡异军团的阵中,如同虎入羊群。
    触手横扫,將那些小妖成片成片地绞杀。
    林长生抬手。
    金色丝线再次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瀑布。
    数万根金线,每一根都精准地贯穿一只诡异的核心。
    s级、ss级、sss级……在他面前没有区別。
    功德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密集炸响,噼里啪啦如同暴雨打在瓦片上。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
    还在涨。
    不到半个时辰。
    裂缝外围的诡异军团,全军覆没。
    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黑色残骸。
    和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虚影。
    ……
    最后一只sss级诡异被冥王咬碎了头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眷属军团停止了进攻,安静地悬浮在战场上空,等待著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战场——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寧静。
    风声从耳边掠过,灰黑色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月光重新洒落下来,將整片大地染成了一片银白。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那里。
    看著那道金色虚影。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动。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瘫坐著,有人站立著,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首席大法师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带著不可置信,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贏了……我们贏了……”
    他的腿在发抖。
    激动的发抖。
    总指挥跪在地上,低著头,肩膀同样在颤抖。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本座不信神”。
    现在,神救了他。
    神救了所有人。
    “林阴神……”
    他的声音发涩,像是在懺悔。
    “本座……错了……”
    圣女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擦,只是看著那道金色虚影,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多谢林阴神……多谢林阴神……”
    圣剑握著“裁决”的手终於不抖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道金色虚影,眼中满是敬畏。
    “这就是……神的力量……”
    圣盾瘫坐在地上,浑身的鎧甲碎裂了大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咧嘴笑著。
    “我就说……林阴神不会拋下我们的……”
    安倍清明跪在废墟中,双手撑著地面。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那道金色虚影。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泥土上。
    “东瀛……欠林阴神一条命……”
    阴阳博士跪在他身后,同样低著头。
    他的眼泪滴在泥土里,但他没有擦。
    赵铁生跪在地上,仰头看著那道金色虚影,咧嘴笑了。
    “林阴神……您又救了我们……”
    时雨靠在废墟上,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知道……他会来的……”
    周德胜低著头,肩膀在颤抖。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只有感恩。
    刘大柱站在那里,左腿稳稳撑住身体。
    他没有跪下,但他对著那道金色虚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崑崙跪在最前面,双手撑著膝盖,低著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只有感恩。
    ……
    林长生的虚影从天空中缓缓降落。
    落在曙光防线指挥部前。
    他的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府神境初期的威压若隱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平静却让人不敢轻视。
    各国御诡者领袖从帐篷中走出来。
    首席大法师走在最前面,法杖断了,水晶碎了,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他在林长生面前停下,深深鞠了一躬。
    “林阴神。”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圆桌——欠您一条命。”
    总指挥走在他身后,同样鞠躬。
    “白樺国——欠您一条命。”
    圣女、圣剑、圣盾——圣殿所有人深深鞠躬。
    安倍清明跪在门口,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低头。
    “东瀛——欠您一条命。”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
    林长生的目光扫过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本神有话对你们说。”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
    所有人都跪下了。
    首席大法师跪下了。
    总指挥跪下了。
    安倍清明跪得更低了。
    大祭司——视频连线那头的大祭司,看著屏幕上那些人跪下的画面,嘴唇在发抖。
    他没有跪下。
    但他的脸色,比跪下的人还要难看。
    ……
    林长生的声音在夜风中迴荡,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归墟之地、深渊之眼、永夜森林,都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裂缝。”
    “那是一个你们从未见过的世界——混沌世界。”
    “混沌、黑暗、充满未知的危险。”
    “那里是诡异的源头。”
    所有破碎的真相,在这一刻拼凑完整了。
    首席大法师喃喃道。
    “诡异的源头……原来……真的有源头……”
    “看来蓝星的诡异那不是偶然的、自然形成的。”
    “是入侵。”
    总指挥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长生继续说。
    “诡异有社会结构、有文明、有军队、有將领。”
    “今天你们看到的,只是先头部队。”
    “更强的,还在后面。”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本能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从眾人身上传来。
    ……
    “还有!”
    林长生的声音在夜风中继续迴荡。
    “裂缝无法被摧毁。”
    “本神只能暂时封印。”
    “每一次封印,都是在推迟——而不是解决。”
    “下一次,它们来的会更多、更强。”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裂缝存在了数千年,从未消失过。
    御诡者组织成立了几百年,斩杀了无数诡异,但源头从未断绝。
    诡异会再来。
    会更多,会更强。
    而他们能撑过一次,能撑过两次,能撑过第三次吗?
    “林阴神……”
    首席大法师开口,声音颤抖。
    “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长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本神给你们两条路。”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
    “第一,等死。”
    “第二,变强。”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选第一条路。
    总指挥抬起头,目光坚定。
    “林阴神,我们选第二条。”
    “请告诉我们——怎么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