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內城西南。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矗立在巷子深处,青砖灰瓦,外表普通,与周围的民居没有什么区別。
    院墙上的藤蔓已经枯了大半,干黄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门楣上的漆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但此刻,宅院正堂中,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妖气正在翻涌。
    玄冥渊坐在主位上,暗金色的长髮垂至腰际,竖瞳微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
    他的面容冷峻,薄唇紧抿,周身环绕著淡淡的黑色妖气,如同蛰伏的毒蛇。
    黑羽跪在堂下,额头贴著地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匯报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大人,消息已经確认了。
    青铜碎片確在封神阁內层密室,由青州侯亲自看守。
    封神阁外围天兵三倍,阵法全部换新,至少四名州神境初期神灵值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四方势力的动向也摸清了。
    东海龙宫大太子敖甲高调现身,住在城东驛馆,已经集结了十二龙將,放话出来说『碎片归东海』。
    丹霞宗宗主丹辰子以『拜访』名义入住青州城,带了至少三位破虚境长老,暗中调遣,隨时可以出手。
    冀州天庭分署北疆战神以『问询』名义抵达,带了十二名神使,最低都是县神境,就等一个藉口。
    还有——”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玄冥渊的表情。
    “还有玄冥殿的人与苍梧山那位阴神联手,也已经潜入城中。”
    玄冥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苍梧山阴神?”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玩味,“他也来了?”
    “是。
    据情报,那阴神的化身也进了城。
    二人住在同一家酒楼,关係匪浅。”
    玄冥渊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
    一尊野神,也敢来凑青铜碎片的热闹。”
    他没有继续追问林长生的事,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扶手。
    “万妖渊那边呢?
    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黑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人……”他的声音发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万妖渊那边……出事了。”
    玄冥渊的竖瞳猛地收缩。
    “说。”
    “派去苍梧山的斥候……全军覆没。”黑羽的声音越来越低,“玄风护法……確认陨落。”
    砸在空气中的妖力骤然凝滯。
    玄冥渊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僵住,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然后妖力炸开了。
    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体內喷涌而出。
    暗金色的妖气衝天而起,將整座正堂的屋顶掀飞,瓦片碎裂、木樑折断,在夜空中四散飞溅。
    院墙上的藤蔓在妖力的衝击下化为齏粉,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黑羽被那股威压震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兄长——!”
    玄冥渊的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竖瞳中燃烧著暗金色的火焰,瞳孔收缩成一条线,妖力在周身疯狂涌动,將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整座宅院都在颤抖。
    “玄风死了,七位长老呢?三万精锐呢?!”
    玄冥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万妖渊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黑羽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人……玄风护法陨落后,大君震怒,亲率七位长老和三万精锐北上……一路杀到黑风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念著自己的讣告。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全部……全部陨落了。”
    “大君……也陨落了。”
    玄冥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线。
    他的身体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
    然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谁干的?”
    黑羽的头垂得更低了。
    “苍梧山阴神……林长生。”
    正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种安静不是寧静,而是一种被恐惧掐住喉咙后、连尖叫都发不出的窒息感。
    然后,玄冥渊站起身。
    暗金色的长髮在夜风中飘动,竖瞳中燃烧著暗金色的火焰。
    “苍梧山阴神……林长生……”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座要亲手宰了他。”
    他迈步往外走。
    黑羽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大人!不可!”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恳切。
    “那阴神已是府神境!苍梧山还有五尊州神境!大人虽然化形境后期,但却被阴神克制……去了就是送死啊!”
    玄冥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黑羽死死抱住他的腿,声音越来越大。
    “大人冷静!
    等青铜碎片的事一了,回雍州稟报金翅大鹏王,请他派兵!
    有妖皇境强者压阵,踏平苍梧山不过翻掌之间!
    现在去,只会白白送命!”
    玄冥渊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掌心,暗金色的血从指缝中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火焰已经压了下去,但那股杀意却没有消散,只是被强行按在了心底。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全力爭夺青铜碎片。
    碎片到手,立刻撤回雍州。”
    他转身,重新坐回主位上。
    “等金翅大鹏王派兵……本座要让苍梧山,寸草不生。”
    黑羽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属下……遵命。”
    ……
    当夜,子时。
    归云楼,天字一號房。
    林长生站在窗前,金色光华完全收敛,一袭黑色夜行衣,面容隱在兜帽的阴影中。
    隱息丹的药效已经发挥到极致,他的神力波动被压到了最低,即便站在一位神灵面前,对方也不会察觉到他是一尊州神境的存在。
    窗外的街道上,巡逻的天兵比白天更多了。
    甲冑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火把的光芒將街道照得通亮。
    但林长生没有走街道。
    他推开窗扇,无声无息地翻出窗户。
    瞬移。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內城西南。
    那座不起眼的宅院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院墙上的藤蔓已经枯死,干黄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门楣上的漆皮斑驳脱落,看起来与周围的民居没有任何区別。
    林长生蹲在对面屋顶的阴影中,无声无息。
    金色丝线从指尖探出,如同灵蛇般在夜空中无声游走,探向宅院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后,他收回了丝线。
    宅院內部有封印阵法。
    这是天庭专门用来保护重宝的“天罡封禁阵”。
    这种阵法,他曾在那本从影豹王洞府缴获的《阵法初解》中见过。
    防御力极强,一旦触发,会第一时间通知布阵者。
    但那是对於普通人而言。
    林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神格。
    第二个能力,法则感知。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罡封禁阵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纹路、每一处薄弱环节,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意识。
    阵眼在密室中央的石台下方。
    若直接取走碎片,阵法会第一时间触发,通知青州侯。
    但他不需要“取走”。
    连续瞬移。
    身影消失在屋顶,出现在宅院內的阴影中。
    再瞬移。
    穿过第一进院落。
    再瞬移。
    穿过第二进院落。
    阵法的光芒在他身后亮起——但太迟了。
    他瞬移的速度太快,阵法的感应根本来不及触发。
    再瞬移。
    他已站在密室门外。
    密室的门是厚重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封印符文,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林长生没有开门。
    瞬移。
    他的身影直接穿过了石门,出现在密室內部。
    落地的瞬间,他的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封印符文,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密室中央,一座石台上,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碎片静静悬浮。
    碎片表面布满看不懂的纹路,纹路中隱隱有光华流转。
    那些纹路与他手中的天遁碎片如出一辙,同根同源。碎片中蕴含著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力量,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沉睡中微微呼吸。
    林长生屏住呼吸。
    他將感知探向石台下方。
    阵眼就在那里。
    他抬起右手,从神格空间中取出那枚仿製品。
    那是他从黑市买的,三千灵石,品级极高。
    哪怕是青州侯亲自前来,短时间內也无法看出真假。
    金色丝线从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缠上那枚真碎片。
    轻轻一拉。
    真碎片从悬浮状態脱落,被金色丝线卷回,收入神格空间。
    同时,金色丝线將仿製品托起,稳稳地放在石台上。
    碎片表面的纹路与封印共鸣,阵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平静。
    阵法没有触发。
    青州侯不会知道,真品已经被调换了。
    林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瞬移。
    身影消失在密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