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地。
    灰黑色的雾气在金光中寸寸消散,阳光从裂谷上方洒下来,將整片废墟照得通亮。
    林长生悬浮在半空中,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
    他没有离开。
    冥王虽死,但归墟之地的灰黑色雾气並没有完全消散。
    还有一丝很细、很淡的灰黑色雾气正从深处某个地方缓缓渗出。
    林长生皱起眉头。
    他將感知探入归墟之地深处。
    穿过层层岩石,穿过灰黑色的雾气,穿过碎裂的封印阵法残骸,一直向下。
    然后,他“看到”了——
    归墟之地最深处,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若隱若现。
    裂缝只有手指粗细,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无数诡气正从里面冒出。
    林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这道裂缝。
    和深渊之眼深处的裂缝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回忆。
    深渊之眼。
    那次他降临蓝星,解决深渊之眼的危机后,也曾將感知探入深海深处。
    他也“看到”了一道裂缝,和眼前这道一模一样。
    当时他想要继续探索,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灵魂深处炸开,让他本能地退缩了。
    但现在——
    他已经是州神境。
    “州神境……应该够了。”
    念头落下,他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入归墟之地深处。
    裂缝在归墟之地最深处。
    一道巨大的地下裂谷底部。
    林长生沿著裂谷向下飞行,越往下,灰黑色的雾气越浓。
    温度骤降,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窖。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腐朽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沉睡了很久很久。
    裂缝出现在他面前。
    只有手指粗细,但足以让他的意识穿过。
    林长生停在裂缝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將意识探入裂缝。
    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裂缝的另一头。
    是一片无尽的混沌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只有无尽的灰黑色雾气,在虚空中缓缓翻涌,像一片没有边际的灰色海洋。
    林长生的意识在虚空中飘荡。
    然后,他“看到”了——
    大地。
    焦黑色的大地,寸草不生,到处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裂隙。
    灰黑色的雾气在大地上翻涌,像一条条蟒蛇在爬行。
    远处,无数黑影在雾气中游荡、爬行、飞翔。
    林长生將感知向四面八方蔓延。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无数诡异生物在这片大地上游荡。
    它们的形態各异——
    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浑身覆盖著黑色鳞片,竖瞳猩红。
    有的像巨大的爬虫,体型超过十丈,口中喷吐著灰黑色雾气。
    有的像飞行的怪物,翼展超过三十丈,在空中盘旋。
    还有的没有固定形態,像一团蠕动的黑色粘稠物。
    它们的等级——
    大部分是a级、s级。
    有不少ss级。
    甚至还有sss级……
    他在远处感知到了至少十几股sss级的气息。
    林长生兴奋了!
    “若是將这些全部斩杀,得收穫多少功德!”
    他没有犹豫。
    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穿过裂缝,降临在这片混沌大地上。
    金色光华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周围的诡异生物同时注意到了他。
    它们转过头,猩红的竖瞳齐刷刷地看向他。
    然后,它们扑了过来。
    成百上千只,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
    林长生抬起右手。
    金色丝线从掌心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瀑布。
    一只s级诡异被贯穿核心,妖丹碎裂。
    【斩杀s级诡异,功德+312】
    两只、三只、十只、二十只……
    ss级诡异试图反抗,但在金色丝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斩杀ss级诡异,功德+1847】
    【斩杀ss级诡异,功德+1732】
    sss级巨兽从远处衝来,体型超过五十丈,每一步都在大地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林长生瞬移。
    出现在巨兽身后。
    金色丝线缠上它的躯干、触手、核心。
    猛地收紧。
    【斩杀sss级诡异,功德+18470】
    功德提示音在林长生脑海中密集炸响,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如同暴雨打在瓦片上。
    五万。
    十万。
    十五万。
    二十万。
    二十五万。
    三十万。
    还在涨。
    林长生杀红了眼。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功德可以来得这么容易。
    在这个世界,诡异不是一只一只地出现,而是一片一片地涌来。
    他不需要寻找,不需要引诱,只需要杀。
    杀得越多,功德越多。
    他继续向这个世界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诡异的等级越高。
    ss级越来越多,sss级也开始频繁出现。
    他又斩杀了两只sss级诡异,功德继续增长。
    四十万。
    四十五万。
    五十万。
    不知过了多久。
    林长生终於停下了手。
    周围的大地上,到处都是诡异生物的尸体。黑色的血染红了焦黑的大地,灰黑色的雾气在金光中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金色光华比进入前暗淡了几分。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斩杀太多诡异,神力消耗不小。
    但他的眼神很亮。
    他闭上眼睛,快速清点功德。
    约六十万点。
    加上此前剩余的功德。
    总计超过七十万点。
    林长生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七十万……这还只是第一次探索。”
    他看向这个世界更深处。
    那里,灰黑色的雾气更加浓稠,诡气更加密集。
    他能感知到,更深处还有更多的诡异,s级、ss级、sss级……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若是將这个世界所有的诡异全部清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的精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而——
    就在他准备继续深入的时候。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感知中,这个世界的最深处,有一股让他心悸的气息。
    比冥王还要恐怖。
    那股气息沉睡在混沌世界的最深处,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
    即便在沉睡中,那股气息依然让林长生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让他想起深渊之眼深处那道裂缝中,感知到的那头恐怖存在。
    而如今,他又遇到一头和它一样恐怖的存在!
    林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气息——
    甦醒了。
    混沌世界最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猛然睁开。
    猩红。
    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猩红,像是两轮血月从深渊中升起。
    那双眼睛——
    看向了林长生。
    他被锁定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世界最深处碾压过来,如同天塌。
    林长生脸色剧变。
    林长生脸色剧变。
    他想远遁离开,但那股威压已经將他死死锁定。
    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的身形被钉在原地。
    那双猩红眼睛的主人动了。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灰黑色的雾气中探出,遮天蔽日,覆盖著漆黑的鳞片,五指如同撑天之柱。
    朝著林长生——
    拍了下来。
    林长生咬紧牙关,体內神力疯狂涌动。
    金色丝线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巨网,挡在头顶。
    然而——
    巨网与手掌接触的瞬间,连一瞬都没有撑住,便直接粉碎。
    如同纸糊。
    林长生瞳孔紧缩。
    他来不及多想,连续发动瞬移。
    身形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数百丈之外。
    轰——
    那只手掌拍在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焦黑的大地被砸出一个数百丈深的巨大掌印。
    整个混沌世界都在震颤。
    林长生额头渗出冷汗。
    他尝试反击。
    金色丝线化作无数根细针,朝著那双猩红眼睛射去。
    然而细针还没靠近,就被灰黑色的雾气腐蚀殆尽,连对方的身都没近到。
    他又尝试用神力衝击。
    金色的神力浪潮朝前方涌去,但在接触到那股灰黑色雾气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攻击——
    全部无效。
    那双猩红眼睛的主人似乎被林长生的反抗激怒了。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第二掌拍了下来。
    比第一掌更强,速度更快。
    林长生没有任何犹豫,再次瞬移。
    身形出现在两百丈外。
    轰——
    又是一道巨大的掌印。
    紧接著,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
    一掌接一掌,连绵不绝。
    林长生在掌印的间隙中疯狂瞬移,身形在虚空中不断闪现。
    百丈。
    两百丈。
    五百丈。
    他的神力在飞速消耗。
    每一次瞬移都让他的状態下滑一分。
    而那个存在,甚至还没有动用全力。
    那双猩红的眼睛始终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只蹦躂的蚂蚱。
    林长生咬紧牙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差距太大了。
    他的所有攻击手段,在那个存在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瞬移一次次躲开。
    狼狈。
    极其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两界盘。
    不能再犹豫了。
    再拖下去,等神力耗尽,他连逃都逃不掉。
    他催动两界盘。
    一股玄妙的力量从中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
    就在他即將离开的瞬间——
    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再次拍了下来。
    这一次,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瞬移的方向。
    林长生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
    金光一闪。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巨大的手掌拍在他消失的位置,砸出一个更大的深坑。
    那双猩红的眼睛盯著空无一物的大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声愤怒的咆哮响彻天地。
    灰黑色雾气剧烈翻涌,无数诡异生物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
    苍梧山。
    神庙。
    金光一闪,林长生的身影出现在神台之上。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气。
    浑身上下虽然没有重伤,但衣袍襤褸,狼狈不堪。
    金色光华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心中满是后怕。
    这还是他成神之后,第一次遭遇到如此恐怖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
    那股让他灵魂颤抖的威压。
    那些全部无效的攻击。
    还有那一次次险之又险的瞬移。
    “多亏了此前得到青铜碎片……”
    林长生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庆幸。
    瞬移能力,来自青铜碎片。
    如果不是有这个能力,他根本躲不开那些攻击。
    第一掌,他就已经被拍中了。
    以那个存在的恐怖实力,那一掌足以让他重伤,甚至——
    陨落。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青铜碎片赋予他的瞬移能力,救了他一命。
    不,是救了无数次。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归墟之地深处的那道裂缝!
    深渊之眼深处的那道裂缝!
    那个混沌世界中,还有没有更多的裂缝?
    那些裂缝,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扩大?
    那些诡异——
    会不会通过这些裂缝,杀到蓝星?
    林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可以確定。
    那一天,迟早会来。
    那个混沌世界中的诡异数量,何止亿万。
    s级、ss级、sss级,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还有那种恐怖的存在,只要有一头穿过裂缝,降临蓝星……
    林长生不敢继续想下去。
    以蓝星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甚至加上他,都不够。
    今天这一战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在那等存在面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跑得了一次,能跑得了两次、三次吗?
    如果那个存在亲自降临蓝星呢?
    他能带著整个蓝星跑吗?
    不能。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以他个人的实力,真的能护住蓝星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能护住一时,护不了一世。
    他能护住一座城,护不住整个世界。
    蓝星有几十亿人。
    诡异入侵的时候,他一个人能救多少?
    一千?一万?十万?
    和几十亿比起来,杯水车薪。
    他需要——
    让蓝星人自己强大起来。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压不下去。
    林长生站起身,走到神庙的窗前,看向远处的苍梧山脉。
    这方世界,有修士。
    凡人修士。
    他们修炼功法,汲取天地灵气,淬炼己身,一步步变强。
    如果他们可以……
    为什么蓝星人不可以?
    蓝星只是灵气枯竭,但不是不能修炼。
    只要有功法,只要有灵气……
    林长生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决定去这方世界寻找凡人修士的功法,然后带回蓝星,传给大夏御诡局的人。
    让所有人都踏上修炼之路。
    唯有这样,在未来诡异入侵的时候,蓝星才有一战之力。
    而不是像待宰的羔羊一样,任人宰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神庙深处。
    两界盘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功法……”
    “这方世界那么大,修士那么多,总会有功法流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