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村。
    村口的空地上。
    七八个村民围成一圈,中间躺著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脸色苍白如纸,右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已经染红了整条袖子。
    更骇人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正在发黑,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般,正沿著血管向上蔓延。
    “赵大叔!赵大叔你醒醒!”
    一个年轻姑娘跪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別哭了,快拿布条来,先把血止住!”
    村长赵老汉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撕扯著衣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这种伤口。
    是被妖咬了。
    普通的药没用,得找大夫开专门的方子,还得配上驱邪的符水才行。
    “赵大叔这是去落霞镇买粮的路上,被一头畜生咬了!”
    一后生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回答。
    “那头畜生……如今还堵在路上!”
    听到这话,先前那年轻的姑娘就有些慌了。
    “那怎么办?村长,大叔的伤不能拖了!”
    “我家粮食也没多少了,若是那头畜生一只堵著,那咱们之后岂不是挨饿?”
    “要不……要不咱们以后绕个路?”
    “绕路?翻两座山?那得走三天!大叔能撑三天吗?”
    “更何况绕路指不定遇到什么妖魔呢!”
    “……”
    七嘴八舌的声音吵成一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赵老汉站起身,看著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不久前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绝望。
    那时候,他们赵家村被迫逃离家园,顛沛流离,最后找到了苍梧山,找到了这位阴神。
    这位神灵收留了他们。
    现在,他们只能再求他一次了。
    “都別吵了。”
    赵老汉转过身,面向苍梧山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求神灵大人开恩,救救赵老头,救救咱们赵家村。”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周围的村民愣了一下,隨即也纷纷跪了下来。
    “求神灵大人开恩!”
    “求神灵大人救救我们!”
    一声声祷告在夜空中迴荡,匯聚成一股纯粹的愿力,朝著山顶的神庙涌去。
    ……
    林长生收回感知,眉头紧锁。
    情况比他想的要严重。
    赵大叔被妖咬了,伤口发黑,是妖毒入体的徵兆。
    普通的药没用,得找大夫。
    还得有驱邪的符水。
    他虽然是阴神,却没有治病救人的手段。
    赵家村的村民只能去不远的落霞镇求医。
    可问题是,去落霞镇的路被那头妖魔堵住了。
    那头妖魔他也“看”到了。
    是一头黑鳞豹。
    鸣骨境初阶。
    其体型如牛犊,形似黑豹,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片,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它盘踞在路口,不像是偶然路过,更像是故意堵在那里。
    “难不成它这是盯上我了?”
    “想要將赵家村的村名饿死,断了我的香火,把我我也饿死,好夺了我的神格?”
    林长生觉得有这个可能。
    那头黑鳞豹堵在去往落霞镇的路口,恰恰卡在他管辖范围的边缘。
    若他忍不住出手,离开管辖范围,实力大打折扣不说,香火消耗也將成倍增加。
    若他不出手,赵家村的人出不去,粮食吃完了就是死路一条。
    对於寻常神灵来说,信徒死光,断了香火来源,同样难逃陨落的结局。
    “好算计。”
    林长生眯起眼睛。
    这头黑鳞豹背后若是没有人在指使,他是不信的。
    毕竟以一头鸣骨境初期小妖,可想不到这种办法。
    至於这背后之人是那头重伤未愈的大妖,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势力,他暂时还看不清楚。
    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赵家村的燃眉之急。
    “如今唯有从他们之中,册封一名神使,才有可能解决这事。”
    林长生將目光投向赵家村,在人群中扫过。
    赵老汉年纪太大,身体扛不住神力衝击。
    其他村民或老或弱,不是合適人选。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少年身上。
    正是此前找到他的赵二牛。
    年轻、身体强壮、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倔强。
    “就他了。”
    林长生深吸一口气,声音从苍梧山顶传出,在空中迴荡。
    “赵二牛,上山来。”
    赵家村的祷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二牛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我?”
    赵老汉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红。
    “快去!神灵大人召你,肯定是听到了咱们的祷告!”
    赵二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老汉推了一把。
    “还愣著干什么?跑啊!”
    赵二牛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山上跑。
    山风呼呼地吹过耳畔,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他顾不上疼。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他不知道神灵大人为什么要召他,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救赵大叔的机会,救赵家村的机会。
    他衝进修缮一新的山神庙,跪在神台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神灵大人,您……您找我?”
    木牌上的金光微微闪烁,林长生的虚影在他面前凝聚。
    “赵二牛,本神要册封你为神使。”
    赵二牛愣住了。
    “神……神使?”
    林长生將神使的意义和风险一一道来。
    神使可离开管辖范围,代神灵行走世间,斩妖除魔。
    神使供奉的香火更加精纯,神使斩妖获得的功德,神灵也能分润。
    “但——”
    “你是普通人,承载神力风险极大。”
    “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
    “当然!”
    “你若不愿,本神不勉强。”
    赵二牛沉默了。
    他想起赵大叔发黑的伤口,想起村里人绝望的脸,想起那些挤在村口、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老人和孩子。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神灵大人,我愿意!”
    声音在山神庙中迴荡,带著少年特有的倔强和决绝。
    “只要能救赵大叔,只要能救咱们村,我赵二牛这条命,交给您了!”
    林长生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微微点头。
    “好。”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点。
    那是神力种子。
    蕴含著林长生部分力量的结晶。
    光点缓缓飘向赵二牛,没入他的眉心。
    赵二牛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像是要將他整个人撕裂。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青筋从额头暴起,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疼。
    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是被万蚁噬咬。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他血管里奔涌,在他骨骼里咆哮,试图找到出口,试图衝破他的身体。
    “啊——!”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觉得自己隨时都会炸开。
    他想起了赵大叔。
    想起了村里人。
    想起了神灵大人说的那句“斩妖除魔”。
    “我不能死……”
    他拼命地抓住那一丝清醒,用尽全力压制体內的狂暴力量。
    “我不能死!”
    林长生的双手虚按,金色丝线从木牌中涌出,缠绕赵二牛全身,引导神力种子与他的血脉融合。
    一秒。
    两秒。
    三秒。
    赵二牛感觉自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股狂暴的力量忽然安静了下来。
    温顺地融入他的血脉,与他合为一体。
    赵二牛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感觉到体內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道细弱的金色丝线从指尖冒出,在昏暗的庙中微微闪烁。
    虽然比林长生的细得多,弱得多,但確实存在。
    “成了。”
    林长生收回手,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
    “从今以后,你便是本神的神使。”
    赵二牛感受著自己身体的变化,握紧拳头,金色丝线在指尖缠绕。
    “你如今已拥有堪比鸣骨境初期的实力。”
    “对付那头堵路的黑鳞豹,绰绰有余。”
    回过神来,赵二牛赶忙拜谢,接著说道。
    “神灵大人,我这就去宰了那头畜生!”
    “小心行事。”林长生的声音带著几分叮嘱,“本神会在暗中看著你。若有不测,立刻退回来。”
    赵二牛重重地点头,离开了神庙。
    当他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赵家村的人都围了上来。
    “二牛!神灵大人找你做什么?”
    赵二牛没有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
    金色丝线从指尖冒出,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简单讲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使!二牛成神使了!”
    “神灵大人显灵了!咱们村有救了!”
    赵老汉老泪纵横,对著苍梧山的方向连连磕头。
    “多谢神灵大人!多谢神灵大人!”
    隨后,赵二牛离开赵家村,朝著落霞镇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將他畜生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