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微在美人靠上刚睡了个短觉起来,压根没听清他问的什么,探头越过他往屋外地上一看,那打得半死的矮胖男人还跟她睡前一样,昏死著趴在那里。
    永昌侯还没来啊。
    她自顾自掏出怀表看了看,快十一点了,睡了一个多小时。
    陆燕绥看她这怡然自得的模样,心中火气一点点烧起来。
    正要说话,庄门那边便隱隱传来马嘶声,紧接著有护卫飞奔来回话:“三爷,程爷到了。”
    陆燕绥將她这笔帐再次押后,走出屋去。
    张少微从美人靠上下来,也走了出去。
    院子里把守的护卫都举著火把,穿堂那边一对相貌不俗的男女在隨从簇拥下走了进来,男的繫著身灰鹤色锦绸披风,女的繫著雪青色灰鼠披风,看起来非常登对。
    这应该就是永昌侯夫妇?永昌侯夫人怎么也来了?
    程竞声自然一眼就注意到了昏死在地上的董大志,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快步走来,对著陆燕绥拱了拱手,开口先赔罪:“是我治家不严,惊扰了小嫂嫂。”接著看向张少微:“小嫂嫂没有大碍吧?”
    张少微礼貌一笑,摇头。
    陆燕绥將她往屋里轻轻一推,吩咐欢儿:“扶奶奶进屋歇著。”指了指那边地上的董大志,和气笑道:“这人潜入我庄上,方才说是你舅爷,我还不信。原来当真是?”
    程竞声心里暗骂,这陆三,先把人打得半死还装蒜呢,他就不信,陆三真以为董大志说的是假话。
    不过到底是他这边理亏在先,態度要摆出来,严肃道:“称不上舅爷。不过確实是家中贱妾的兄弟。才刚进庄上,瞧见那一片倒座房都给烧塌了,不知道是不是查清楚了?”
    陆燕绥朝自家的护卫长扬了扬下巴示意。
    那护卫长便將两只孔明灯的残骸捧了过来,道:“程爷,这是从倒座房那边西墙下捡到的。我们庄上奶奶没发话,可没人敢放这玩意儿玩。西墙另一边,就是贵府如夫人住著的別院……”
    程竞声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陆燕绥適时道:“我一个外男不好审问你家女眷。你自己看著办。”
    採花是毁人清白,纵火就是伤人性命了,全让他给摊上,程竞声点了点头,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去隔壁院子,把姨奶奶请来。”
    ……
    董月君正睡得香甜。
    前半夜董大志顺顺利利混进隔壁庄子,她远远瞅著庄上各处的灯火都渐次熄了,等了小半刻钟也没见有什么异动,心道十有八九是成了,只等著明早上去捉姦威胁那毕氏。
    董月君遂欢天喜地去睡,院里下人见姨奶奶睡了,自然关门闭户各自歇下,將隔壁庄上后来的动静错过个一乾二净。
    等被砰砰砰的敲门声惊醒时,董月君还非常不耐烦,听著外头敲门的人一叠声地喊姨奶奶,骂道:“叫魂啊!大晚上的不让人安生!出什么事!”
    敲门的人急切道:“姨奶奶,侯爷上小汤山来了!侯爷身边的双庆小哥,带了人等在外头,请您去隔壁庄上说话!”
    董月君听到侯爷两个字立刻清醒过来,后头说什么都没听见,著急忙慌踹醒守夜的丫头,让丫头给她穿衣打扮:
    “快快快,侯爷来了!给我拿那件顏色最好的衫子——不,拿那件破了袖子的小袄,让侯爷瞧瞧我在这儿过得有多惨!”
    丫头昏头昏脑给她打扮。
    那边双庆等得急,亲自过来在门外说话:“姨奶奶,侯爷和夫人都在隔壁等著,还有陆三爷,都在等你一个,快些出来。再晚,侯爷怕是火气更大了。”
    董月君给自己描眉的手不由一顿,刚升起的欣喜全部落了回去。
    陆三爷?陆三爷怎么也在?还有,庄荃蕙也来了?
    这事情好像不是她预料的那样啊。
    ……
    张少微正等著董月君过来好看一场大戏。
    虽然事情勉强还算在她的掌控之中,可董月君是主动要害她,她不过是侥倖看多了宅斗小说电视剧,才算轻鬆地防范过去並且反利用一回。
    她当然想看董月君被收拾。
    无视陆燕绥警告地让她进屋的目光,她期待地盯著穿堂那边,而后袖子被人轻轻一扯。
    张少微疑惑地转头看去,见到一张娇美含笑的脸。
    是那位永昌侯夫人。
    她想著原身救过这位夫人的女儿,两人关係应当不错,於是也冲她友好一笑。
    庄荃蕙同样无视陆三爷警告的目光,將毕娘子拉到一边,朝著她挺起的肚子努了努嘴:“几个月啦?是不是要生了?”
    张少微被她自如地拉过来,又听这语气,確实是关係很好的样子,回答:“快八个月了。”
    庄荃蕙点点头:“肚子看著很大呢。是不是怀了两个?”
    张少微也点点头。
    庄荃蕙:“真是连累你了。本来隔壁院子是我的陪嫁,当时说要把董氏母子撵出去,我婆母非说我这院子地方最好,养人,要董氏母子来这儿住。程竞声赔了我三个地段好的院子,我就答应了。没想到你还会上这儿来住。董氏那弟弟,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张少微说,“我家婢女防范得及时,一点儿没伤著。”
    庄荃蕙透了口气:“那就好。”而后问起旧事:“上次你被陆三爷捉回去,怎么样了?我听说你后来小產了,想去看看你,可递了帖子去你家,都石沉大海。没多久你又被陆三爷带去江南隨任了。”
    张少微脑子里叮一声,亲切地握住她的手:“是你帮我逃跑吗?实不相瞒这位夫人,我小產醒来后將先前的事情都忘了,其实我现在也不认得你。不如你跟我讲讲,你都知道哪些我的事?”
    庄荃蕙一愣,正要开口,就见那边陆三爷提步朝她们这儿走了过来。
    张少微正等著这永昌侯夫人给她说说,就被一只大手往后揽走了:“哎哎你干什么!”
    陆燕绥:“都快生了还不安分。回屋歇著去!”
    张少微被关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