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正演到男女主角在雨中追逐的桥段。
    背景音乐煽情得过分,小提琴拉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叮咚——”
    门铃声响起。
    陈平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摸向后腰。
    姜暖抬手,在他紧绷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他放鬆。
    零號小队的人大半都在这栋楼里。
    那傢伙……虽然很多时候让她恨得牙痒,但不得不承认,有他在的地方,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她把酱酱从膝盖上挪开,踩著拖鞋走向玄关。
    门外站著个穿深蓝色制服的送货员,身后推著一个齐腰高的白色纸箱,箱体印著家电的標识。
    “请问是姜小姐吗?”
    姜暖点头。
    “有人给您订购了我们公司最新款科技型女士洗衣机,麻烦签收一下。”
    洗衣机?
    姜暖莫名其妙地侧过身,让人把东西推进来。
    纸箱被推到客厅中央。陈平安也站了起来,好奇地凑过来看。
    拆掉包装之后,露出来的东西让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一台……樱花粉色的洗衣机。
    造型圆润可爱,顶部有个猫耳形状的盖子,操作面板是奶白配粉色,连排水管的接口处都做成了爪印形状。
    整体看上去像是从少女漫画里搬出来的道具。
    陈平安问,“这是你买的?”
    姜暖看著那个粉嫩的猫耳盖子,摇了摇头。
    难道是张强?
    她確实需要一台单独的洗衣机。
    今天换下来的睡衣还扔在浴室,虽然这栋楼有洗衣机,但洗今天那套就不太方便了。
    但怎么会这么巧。
    “稍等,”送货员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对准纸箱侧面贴著的物流信息码扫了一下,“我帮您查一下下单人信息。”
    屏幕亮了。
    送货员低头看著终端,嘴巴张开,“下单人是一位叫陆时宴的先生。”
    声音忽然卡住了。
    屏幕上又跳出了什么別的东西。
    送货员的眼神在终端上快速滑了一圈,表情愣了下。
    然后他迅速扯出一个职业微笑,声音稳了稳。
    “抱歉看错了,是一位叫张强的先生,说是之前就要给这个房子配的。”
    姜暖,“……”
    陈平安,“……”
    是这位小哥看到备註信息了吧。
    送货员全程维持著那个职业微笑,签收手续办得飞快,鞋套都没等脱稳就退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姜暖和陈平安大眼瞪小眼。
    很难想像陆时宴的购物车里出现过这个顏色。
    大概是搜女士专用洗衣机,好评最多,然后从排名第一的结果里,面不改色点了下单。
    洗衣机装在了姜暖房间的浴室內。
    姜暖把换下来的那套睡衣扔进去,按下启动键。
    机器发出一声轻柔的提示音,面板上亮起一朵旋转的小樱花图標。
    她盯著那朵旋转的花看了看,转身出了浴室,把门关上了。
    眼不见为净。
    回到客厅,姜暖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抱起酱酱。
    摸了包新薯片拆开,继续看那部老电影。
    陈平安在旁边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
    “……我有个问题。”
    姜暖手指顺著猫背上的毛,“怎么了?”
    “你们队长他……平时也这样吗?”
    姜暖的手顿了一下,“什么这样?”
    陈平安斟酌了几秒用词,“就是……一边在地下室审讯人,搞得血溅三尺,一边在网上下单粉色猫耳洗衣机?”
    电影背景音乐正好停了下来。
    姜暖沉默了。
    “……別问了。”
    陈平安识趣地闭了嘴。
    酱酱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毫无心事地打了个小呵欠。
    他確实是这样的人。
    手段暴力,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
    不容拒绝,也绝不解释。
    姜暖揉了揉酱酱肚子,视线落在手里那包薯片上,把薯片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地下室方向传来脚步声。
    祈年从地下室走了上来。
    他身上只穿著件深灰色的宽鬆长袖,带著股冷颼颼的血腥气。
    额前几缕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那双平时张扬得很的眼睛,这会儿看著有点蔫。
    他扫了一眼沙发。
    然后他不高兴了。
    目光在姜暖和陈平安之间来回走了一趟。
    哪怕两个人中间隔了整整一人的距离。
    下一秒,他迈著长腿走过来,直接坐在姜暖和陈平安之间的空位上。
    坐下后往姜暖那侧挤了挤,又用肩膀把陈平安顶远了点,整个人囂张地占据了沙发中心的位置。
    陈平安被顶得往扶手边了移了半个身位。
    祈年落座的同时,手已经伸了过来,从姜暖手边那包番茄味薯片里拿出一片,塞进自己嘴里。
    咔嚓。
    他歪头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著,停在她还有点发红的眼睛处。
    睫毛颤了颤。
    “暖暖,”他凑近了些,尾音懒洋洋地拖著,“我好想你。”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已经往她肩膀上歪了过去。
    那重量压下来时,姜暖整个人被带得往他那侧倾了下。
    酱酱不满地喵了一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跳上了茶几。
    姜暖肩膀一沉,试图用手把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往外顶,“你身上还带著血腥味呢,起来。”
    “不起来,队长不让我上来,把我和叶闕都关在地下室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现场教学,”祈年的声音闷在她肩侧的毛衣里,“血呼啦擦的,太嚇人了,你得补偿我。”
    “你那个战斗方式也不见得好到哪去,”姜暖无语地偏头看他那半张露在外面的脸,“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被嚇到了?”
    “那不一样,”祈年微微抬头,一脸“我好委屈你看著办”的表情,“自己动手和被迫当观眾是完全两码事好吧。而且今天队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特別残暴。”
    姜暖没接话。心里隱约能猜到,为什么今天特別残暴。
    陈平安默默伸手捞起茶几上企图偷吃零食的酱酱,把猫当一面毛茸茸的盾牌搁在自己胸前。
    他看著祈年整个人掛在姜暖肩上、姜暖面不改色推他脑袋的画面。
    陈平安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位面无表情把人弄得血肉模糊的队长大人,上午去给姜暖买了一大袋子零食、一台粉色洗衣机。
    战力联邦排名前列、据说脾气极其恶劣的祈年,身上还带著地下室的冷气,正贴在人家肩膀上撒娇。
    而当事人本人,正一脸嫌弃地推那颗脑袋。
    陈平安抱紧酱酱,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这个小队的人际关係复杂程度,远超他能理解的范围,他最好也不要去试图理解。
    这人脑袋沉得要命,赖上来之后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她试著用肩膀把他顶起来,祈年就像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样,重心往下沉了沉,反而压得更稳了。
    她放弃了,隔著毛衣还能感觉到他髮丝蹭过来的触感,“祈年,你们在a区排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你就不能先让我休息三十秒?”祈年的声音从她肩侧传来,比刚才声音小了很多。
    “已经过了五秒了。”
    “你这个人好绝情。”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有任何要挪开的意思。
    电视里的老电影切到了一段安静的长镜头,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钢琴声慢慢悠悠地响著。
    祈年的呼吸渐渐放轻了。
    姜暖能感觉得到他並没有睡著,只是闭著眼睛,安安静静地休息。
    她微微侧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祈年的睫毛很长。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很疲惫,整个人瘦了一圈。
    从祈岁失联到现在,他大概没怎么睡过整觉。
    姜暖没再推他,轻轻抬手,像揉酱酱那样,揉了揉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手里的薯片换成了梅子,动静小了很多。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老电影轻柔的钢琴声,和肩膀上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