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是被一阵痒意弄醒的。
    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贴著她的下巴蹭了过去。
    她迷迷糊糊抬手想拨开,手指却先碰到了截坚硬的小臂。
    那只手臂横在她腰间,把她圈的很紧。
    姜暖一下子清醒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她侧躺著,后背贴著一片温热的胸膛。
    叶闕还在睡。
    呼吸沉稳而又平缓,状態看起来比昨晚好了太多。
    姜暖动了动,腰间和腿顿时窜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
    全程都是她在……
    一个失血过多的重伤员,倒是躺得坦然。
    她磨了磨后槽牙,恨恨地想起昨晚的那句“不会再让你停下了。”
    叶闕把那句话贯彻十分彻底。
    她中途撑不住过好几次,但叶闕的手搂著她的腰,根本不让退开。
    还用那该死的低哑嗓音说,“……快好了。”
    然后她就被这句话,和掌心下那片腹肌的触感骗了。
    也不知道他一个发著高烧,失血又那么多的人,哪里来的力气。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喵——”
    酱酱蹲在床脚,圆滚滚的脑袋歪了歪。
    见她睁了眼,踩著被子凑到面前,湿凉的小鼻头贴上她的脸颊蹭了蹭。
    痒痒的。
    姜暖忍不住弯了嘴角,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酱酱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嚕声,整个脑袋往她掌心里拱。
    ……真是比它主人可爱多了。
    她目光不自觉落在叶闕的肩膀上。
    纱布是她昨晚包扎的,缝合处似乎癒合得很好,此刻没有血跡渗出来。
    这让她鬆了口气。
    但也让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昨晚她真的和一个受重伤的人做了那种事。
    她花了一秒钟的时间进行自我拷问。
    然后视线顺著他的脖颈,滑过锁骨,落在被子外面露出的半截腰线上。
    失血让他的皮肤过分苍白,反而將肌肉线条衬得更加清晰,人鱼线没入被褥边缘……
    她咽了口口水。
    自我拷问结束。
    结论是:都怪他,谁让他长这么好看还非要受伤。
    姜暖慢慢从他手臂下挣出来,怕碰到他的伤处,所以动作很慢。
    脱身时,叶闕在睡梦里不安地皱了下眉。
    她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膝盖不受控制地软了下。
    她扶著床头站稳暗骂了声,转身走进了浴室。
    洗手台的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长发凌乱,眼尾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红晕。
    姜暖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忍不住嘖了声。
    太惨烈了。
    从锁骨到肩头,深浅交叠的痕跡铺了一片。
    缝针时咬的,和后来……故意的。
    这人属狗的吗?
    她面无表情地把领口拉高,踩著拖鞋走出了臥室。
    *
    厨房里,她不死心地翻了翻昨天没来得及看的几个橱柜。
    什么都没有。
    这四百多天,叶闕到底是怎么过的?
    他是不是每天除了出去杀杀怪物杀杀人、搜集线索,回到这个冷冰冰的公寓后,就只是坐在黑暗里,看著那只叫酱酱的猫发呆?
    她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扔锅里煮。
    又从里拿出牛奶,翻到背面看了眼保质期,还差三天过期。
    勉强能喝。
    水咕嘟咕嘟翻滚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了动静。
    姜暖回过头。
    叶闕正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右肩抵著墙面,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缝合的纱布从他穿的黑色t恤的边缘露出一小截。
    他的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半遮住眼睛。
    但他就那么站著,沉默地看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怎么起来了?”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伤口不疼吗?”
    叶闕没有马上回答。
    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领口遮不住的那截锁骨上,深浅不一的痕跡。
    他眼神暗了暗,开口,“我醒了发现你不在。”
    就因为醒来没看到她,连伤都不顾,硬撑著也要找出来。
    “我只是来弄点吃的。”她抿了抿唇,“就剩鸡蛋和牛奶了。”
    “嗯。”他低声应著,却没有要回床上的意思。“一会我出去买。”
    “你还是歇著吧。”姜暖把鸡蛋端去餐桌上。
    这人真不拿自己当伤员啊。
    她转身回去端牛奶,回到餐桌旁的时候,愣了一下。
    叶闕坐在餐桌旁在剥鸡蛋。
    他的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单操作,但似乎也没怎么影响到他。
    已经剥好了一个,放在了他对面,她的盘子里。
    第二个剥好了,也放在了她的盘子里。
    然后他才开始剥自己的。
    *
    吃完早餐,叶闕说什么也不肯回臥室躺著休息。
    然后他自己走到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姜暖要扶他,被他拒绝了。
    拒绝被照顾,但昨晚躺著的时候倒是半点不推辞。
    姜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看著他靠在沙发上的样子,似乎比吃饭前又恢復了些精神。
    这人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好到不像话。
    她把散落在茶几上的纱布和碘伏归拢到一起,正弯腰收拾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叶闕的视线正停在她锁骨处,那些露出一半的痕跡。
    他的表情没有半点愧疚,甚至有一丝满足。
    她没忍住拿一卷纱布砸他,“无耻!”
    叶闕右手轻鬆接住,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嗯”了声。
    他是不是觉得在夸他?
    姜暖別开脸继续收拾东西。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上了她的小腿,酱酱的尾巴高高翘起,圆滚滚的身体正一下下拱著她的小腿。
    这只猫非常自来熟。
    明明叶闕才是它的主人,它现在却完全无视了沙发上的叶闕,死死黏著姜暖。
    叶闕靠在沙发里看著这一幕,“看来,它已经认你了。”
    姜暖蹲下来揉了揉酱酱的脑袋。
    能不认吗?连名字都是照著她的名字取的。
    “猫粮在哪?”她问。
    “电视柜最底层抽屉,里面有罐头。”
    她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齐码著几排猫罐头,口味多样並且储备量十足。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几乎空空如也的冰箱。
    沉默了一秒。
    她拿了一罐鸭肉的,撕开倒进猫碗里。
    酱酱立刻跑过来,把圆脸埋进碗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呼嚕声。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暖融融落在了酱酱橘色的毛上。
    姜暖手摸了摸它圆滚滚的后背。
    这个画面很安静,安静到她差点忘了这里是禁区。
    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一下,是沈雾发来的加密简讯。
    【正在撤向你的坐標,有伤员。】
    姜暖心里咯噔一下。
    有伤员?
    沈雾特意点明说这件事,说明伤势绝对不轻。
    “怎么了?”叶闕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眼神立刻变得锐利。
    “沈雾他们回来了。”姜暖的语速很快,“有伤员”
    姜暖立刻行动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跑到一楼的另一间空置臥室,把医疗垫铺在床上。
    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医疗耗材。
    幸好身为赏金猎人的叶闕,公寓里的医疗储备比外面药房都齐全。
    她准备这一切的时候很想祈岁。
    那个看起来笑意盈盈,但偶尔会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恐怖的话的祈岁。
    如果是他在,这些全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沈雾说的那个伤员会不会是他?
    说不定江策他们终於把他找回来了。
    窗外传来隱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都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