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呼啸著衝进地下黑市的入口,雨点砸在玻璃上,转眼就匯成了雨幕。
    等几人推开车门,瓢泼大雨已经兜头浇下。
    雨披几乎成了摆设。
    姜暖抬头望向穹顶,层叠的结构间悬掛著无数全息gg牌,在半空中明灭不定。
    禁药、改装武器、违禁异能增强剂,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品在光影中循环播放。
    大部分店铺已拉下了闸门,只有深巷里的几家店还亮著昏黄的光。
    但当江策、沈雾几人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那些敏锐的店家仿佛同时嗅到了危险。
    “哗啦——”
    “哗啦啦——”
    铁皮捲帘门被接二连三地拉下,刺耳的铁皮门摩擦声在空旷的黑市迴荡。
    整条通道瞬间只剩下雨声和他们四人的脚步。
    沈雾扫了一眼瞬间死寂的街道,“这里的恶意很浓。”
    小队没有停顿,迅速朝著叶闕发来的坐標推进。
    那是一家废弃的终端维修点后巷。
    巷子里没有灯。
    只有巷口微弱的霓虹光勉强照亮了一地狼藉。
    人去楼空,只留下惨烈的激战痕跡。
    雨水无情地冲刷著地面,暗红色的血跡混入浑浊的污水中,顺著下水道打著旋儿流走。
    沈雾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枚黄铜色的弹壳,在gg牌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翻转查看。
    “是叶闕的。”他说,“四发狙击弹,三发毙命——”视线移向三处焦痕中心位置,“一发打偏了。”
    江策走到墙边,宽阔的脊背为姜暖挡住了飘摇的风雨。
    他伸手摸了摸墙壁上深陷的弹孔,沉声道,“叶闕的狙击从来不会偏。弹道轨跡有强行扭转的痕跡。对方不仅人多,还有能干扰弹道的高阶异能者。”
    姜暖心下吃惊。
    能干扰弹道的高阶异能者?那岂不是专门针对叶闕而来的异能者吗?
    叶闕在这种情况下还只失误了一发……
    沈雾站起身,拍掉指尖的灰尘,“叶闕遇到了能让他失准的对手……看来他现在的情况不乐观。”
    “嘖,这傢伙!”
    祈年低声咒骂。
    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底燃起暴戾的暗火。
    姜暖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左手腕间那条银色手炼,指腹摩挲过细小的链节和嵌著灰蓝色石头的坠子,
    他说,这能挡一次致命打击。
    ……那他自己呢?
    “叶闕受伤了吗?”她开口。
    江策正在检查弹孔,听到这话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紧手炼的动作上,然后才沉稳地开口,
    “弹孔周围没有二次撞击的偏移痕跡,说明射击时他的站位很稳定。”
    “地面上这些血跡的飞溅方向是从对面墙那侧过来的,大概率不是他的。”
    姜暖微鬆了口气。
    “但——”
    江策目光落在更远处被雨水冲淡、几乎看不出的另一片痕跡上。
    “不排除他在近身交战中受了伤。这里有打斗拖拽的痕跡,对方人数不少。”
    姜暖的手指收紧,链子硌进了掌心。
    叶闕再厉害,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还有精良的武器,可能还有异能者。
    “还有这个。”
    沈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从一堆被雨水冲得半散的残骸中拎起一截断裂的金属网格。
    网格边缘泛著暗蓝色的光泽,线路暴露在外,断口处有被利刃斩断的痕跡。
    “异能抑制网。”沈雾说,手指拨弄著网格,“和路上伏击我们的那批人用的是同一款。”
    清道夫。
    这几个字同时浮现在所有人脑海里。
    祈岁的失踪,叶闕遇伏,都是这个组织搞的鬼。
    黑暗的废墟深处,极其细微的机械上膛声穿透了雨幕。
    “当心!”江策低吼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瞬间凝结出巨型护盾,將几人全部笼罩在內。
    “砰砰砰——”
    密集的火力网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十几个身影从废弃楼房中跃出。
    是清道夫!
    而姜暖在第一轮枪林弹雨中就注意到了。
    那些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异能抑制网,那些穿甲弹的弹道轨跡,几乎全部集中在沈雾、祈年和江策三人身上。
    没有一发朝她来。
    又是这样!这个念头让姜暖后背一阵发凉。
    祈年已经骂著脏话暴起。火焰在他掌心窜起,赤红色的光將雨幕染成沸腾的红。
    但雨水太大了,异能凝聚的瞬间就被削弱了三分。
    他咬著牙,一硬生生將一条烈火凝聚而成的鞭子抽了出去,蒸腾的白色水汽炸开如雾幕,最前面两个黑衣人被抽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沈雾的精神力干扰如潮水般涌出,却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挡住。
    对方早有防备,十几人中至少有三名精神异能者,手持道具筑起精神防御盾,极难击破。
    江策双手维繫著笼罩四人的护盾,额头有汗水滑落。他的目光在间隙中短暂地掠过姜暖,確认她还在安全范围內,然后重新將注意力锁回四面八方的攻击源。
    为什么这些人对他们的异能这么熟悉?熟悉到能提前准备针对性的人员和方案?
    为什么攻击偏绕开她?
    到底是谁在暗处操控著这一切?!
    姜暖咬紧牙根,將翻涌的疑问暂时压回去。
    她凝出月刃,银色弧光在雨中划开,斩向一切试图靠近他们的黑影。
    交战进入白热化。
    就在祈年的火鞭再次甩飞一个攻击者时,下水道的铁柵栏突然爆裂。
    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和她在烤肉店遇到过的同一种,但体型更大。
    它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直扑站在后方正集中精神力攻破防御盾的沈雾。
    姜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在胸前合拢。
    精神领域內,那条异能河流瞬间沸腾。
    一柄巨大半月形的银色月刃在空气中瞬间凝结。
    月刃化作银色流光,直接切断了怪物的头颅。
    怪物的躯体歪倒,在地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她甚至是在怪物倒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秒都没有犹豫。
    战斗在沈雾终於攻破对方精神防御盾成功干扰,祈年又一鞭抽塌了对面整面墙壁后彻底结束。
    枪声熄灭。
    怪物的尸体散落在雨水中,被冲刷得面目全非。
    清道夫的人像鬼魅一样消失在地下城的黑市里,来得快,退得更快。
    姜暖杀了一只怪物,三个清道夫。
    沈雾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又抬眼望向姜暖。
    雨水顺著他的髮丝滑下,琥珀色的眼睛在还未熄灭的全息gg斑斕光影中显得格外亮。
    精神连结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接入。
    【看来我们的教学很有成效。】
    他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著一贯的清淡语调。
    与此同时,一丝极淡的精神力縈绕上她的手腕。
    姜暖能感觉出来,那並不是什么撩拨,而是安抚。
    她手指轻轻蹭过那层微凉的精神力,【你没事就好。】
    江策收起护笼罩著四人的防御盾,喘息著,汗水混著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滴落。
    “这些异常能量不是自然出现在这里的。”他沉声道,“清道夫不仅有精良的武器,他们还能操纵异常能量。”
    雨声填满了沉默。
    “他们有怪物。”祈年手持的火鞭已经熄灭,但他的眼底还著危险的暗红色,“艹!这还是人类组织?”
    沈雾的声音依然冷静,“精良的武器,针对我们的战术配合,还能驱使异常能量生物……这个组织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得多。”
    姜暖站在原地,心臟还在狂跳。
    念头一个接一个翻滚,这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別想了,先找到人。”沈雾开口,精神力轻轻縈绕著姜暖的手腕。
    他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从他身上盪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寻找。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纹丝不动,眉心微微皱起。
    十秒。二十秒。
    “去了那个方向。”他的手臂抬起,指向通道深处的黑暗最深处一座废弃冷库。“两个生命源。一个很微弱。”
    所有人的心同时往下沉了一截。
    祈年已经迈开步子,几人立刻跟上,脚步在积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雨越下越大。
    就在他们距离冷库不足五百米的时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黑夜,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
    强烈的衝击瞬间將前方的几栋废弃建筑夷为平地。
    地动山摇。
    “祈岁!!!”
    祈年发出一声悽厉的怒吼,疯了一样就要往火海里冲。
    “別衝动!”
    江策一把死死抱住祈年的腰。
    “放开我!我哥在里面!放开!”祈年拼命挣扎,但江策的力气大得嚇人,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我们要先弄明白是不是陷阱!”江策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这个能量级別……”沈雾的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普通炸药。”
    姜暖站在原地。
    雨水浇在她未被雨披覆盖到的地方,她却感觉不到冷了。
    之前一路上的紧张和焦虑,在这一刻都显得太轻太薄。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抓住了她的心臟。
    她微微仰起脸,望向爆炸方向,火光范围越来越大。
    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一个字。
    雨水顺著姜暖的脸颊滑落。
    她死死握著腕间的银色手炼。
    在那个能量级別的爆炸下,叶闕和祈岁……还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