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疑惑的看向周围环境。
    鳞次櫛比的高楼大厦闯入视野,这座城市刚刚入夜,垂直的玻璃幕墙把流动的云层和远处建筑群的轮廓切割成无数碎片,灯红酒绿的光带缠绕其上。
    柏油马路被刚下过的雨打湿,水洼里倒映著扭曲而绚烂的光影,细长地铺展开去。
    景致让她似曾相识,又透著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些建筑风格和鯨港市有些相似。
    陌生是因为,这些建筑物看起来没有太多被禁区啃食过的那种破败感,只有少部分建筑带著受损的残跡。
    她下意识想握紧身边人的手,却抓了个空。
    “祈岁?江策?”
    姜暖猛地转头,身后空荡荡的。
    小巷口只有昏黄的路灯光晕,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人声。
    她心臟沉了沉,为了避免禁区內空间错乱,进入前她明明牢牢牵著祈岁和江策的手。
    三个人是一起踏进那片灰色雾气的……最多就是自己晚迈进去一步。
    现在只剩她一个。
    姜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两侧是林立的店铺,招牌闪烁著不同顏色的字体。
    空气中没有常见的血腥味和灰尘气息,反而飘著某种……食物的香气。
    路边有人走过,穿著乾净整洁的衣物,步伐从容。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鯨港。
    至少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
    “咳……”她低声咳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半遮面的战术面具还在。进入禁区前全员佩戴了这个,以防不明气体。
    面具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街道中有零星三两行人走过,有的扭头看了眼她,眼中带著明显的警惕。
    姜暖避开那些警惕的视线,把自己往街边阴影藏了藏。
    不对劲。
    这个禁区太诡异了,没有扭曲的怪物和瀰漫的灰雾,没有坍塌的废墟……只有过於完好的城市,和过於正常的人。
    她的目光无意识扫向右前方街边的光屏。
    那是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悬掛在一家店铺外墙。
    电子屏上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少年在对著屏幕唱歌,上挑的眼尾含著漫不经心的笑意,唇角微微勾起时带著一种天然的、恶劣的勾人感。
    一侧有一行大字:本年度新人人气榜男星第一。
    姜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是祈年。
    虽然换了造型,化了妆,髮型也打理得利落精致,但她绝对不会认错。
    那双眼睛,那个轮廓,甚至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祈年。
    可祈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娱乐榜单上?
    他应该跟在陆时宴身后,火焰从指尖溢出的瞬间,他的眼尾会挑得更高。
    而不是穿著剪裁精致的演出服,化著精致的眼妆,出现在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
    姜暖觉得自己一定是陷入某种精神污染了。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同时一个冰凉,硬质的金属触感顶住了她的后背。
    “晚上一个人带著面具,在街头形跡可疑。”
    那声音年轻,带著训练有素的冷硬。
    姜暖內心一紧,脑子飞速运转。
    不管对方是什么,但自己被用枪顶著后背。
    她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我只是呼吸道不太好,所以带这个过滤空气用的。”
    背后那人沉默了一瞬,似在思考她说的话真实性。
    接著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手腕上的终端飞速扫过姜暖的瞳孔。
    终端立刻发出两声短促的警报声。
    【滴滴!已確认为c级通缉——】
    提示警报声还没说完。
    姜暖没有犹豫。
    几乎在终端响起的同一瞬间,她动了。左脚猛地向后一蹬,靴子狠狠碾过对方脚背,同时腰部发力,整个身体向右侧旋。
    枪口因为她的突然动作偏移了寸许,就在这个间隙里,手肘向后狠狠一撞,正击中对方持枪手臂的肘关节。
    “唔!”身后那人闷哼一声,枪口彻底偏开。
    姜暖顺势转身,右手快速探向腰间,几乎没有瞄准,凭感觉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那人持枪的手臂,鲜血瞬间迸出,手枪“哐当”掉在地上。
    她没有恋战,拔腿就跑。
    先不去思考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真实,为什么祈年会出现在娱乐榜单上,为什么自己会被標记为通缉犯,无论是什么罪名,此刻不跑就是傻子。
    身后传来那人愤怒的咒骂,和操作终端的急促按键声。
    紧接著,一阵尖锐的警戒声响彻整条街道。
    那块巨大的光屏画面切换了。祈年的笑脸被一张照片取代,正是她戴著半遮面具的侧脸特写,下面滚动著红色字样:【c级通缉犯现於e区流窜遇有线索立即举报】
    姜暖头也不回地衝进更深的小巷。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抬头看向光屏,又看向姜暖逃离的方向,低声议论。
    姜暖不敢停留,专挑狭窄昏暗,错综复杂的小巷奔跑。
    靴子在地面奔跑的声音在寂静中迴响,她的心臟剧烈跳动著。
    零號小队其他人呢?叶闕、沈雾、陆时宴他们是不是也进入了这片禁区?
    还是说……她独自一人被拋进了这个诡异的世界?
    身后很快追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
    她猛地拐进一条堆满废弃杂物的死胡同,背靠冰冷的墙壁急促喘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没有犹豫,翻身跃上右侧建材堆,试图从屋顶逃跑。
    但她刚攀上墙沿,一束手电筒的光便照在了她脸上。
    “找到了!”
    “上面!”
    下方,几名身穿统一制服的人已经抬起了枪口。
    姜暖咬牙,连开三枪。一人侧身躲避的瞬间,另外几人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
    击倒两人。
    但她对以少敌多的经验显然不足够支撑,从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人手里逃脱。
    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紧接著,后颈被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死死扣住,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摜在地上。
    下巴磕在砖块上,传来一阵钝痛。
    枪被踢飞。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金属手銬冰凉地卡上腕骨。
    脑后,一支枪口抵住了她的后脑勺。
    “还敢开枪?找死是不是?”
    制住她的那人嘴里骂骂咧咧,语气凶狠。
    “一个通缉犯还敢这么囂张,打伤我这么多兄弟,今天非得让你吃点苦头不可!”
    姜暖被按在地上,手銬勒得手腕生疼。
    她飞速分析著眼前的处境。
    这个禁区的机制和之前所有的完全不同。
    这里与其说是禁区……
    这座城市、那些行色匆匆的居民、巡逻人员口中的通缉犯。
    更像是……一个完整运行的社会体系。
    既然对方没打算立刻下杀手,就意味著还有周旋的余地。
    那不如先配合、观察这个体系,然后再看怎么破局。
    正当姜暖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
    “怎么回事?”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伴隨著脚步声,由远及近。
    压在姜暖身上的力道瞬间鬆了几分。周围制服人员立刻收起武器,站直身体,向来人方向齐刷刷行礼。
    “高指挥!”刚才制住她那人语气立刻变得恭敬,甚至带著一丝討好,“报告,抓到一个形跡可疑的c级通缉犯,身上携带武器,还打伤了我们三个人!”
    脚步声在姜暖身旁停下。
    她侧过头去,只看到一双黑色皮靴,笔挺的制服裤。
    “我看到了。”
    被称为高指挥的男人声音低沉,打断了匯报。
    他蹲下身。
    姜暖侧过脸,对上一双陌生的眼睛。那张脸稜角分明,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痕跡。
    “陆总督有令。”
    高指挥语气没什么波澜。
    “此人由指挥部直接接管。”
    然后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行了,人交给我。”
    压制姜暖的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困惑和不甘。
    那个骂骂咧咧的制服人员忍不住开口,“高指挥,这人打伤了我们兄弟,按规矩应该先带回去……”
    高指挥瞥了他一眼,“规矩?”
    他一字一顿的说。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最高长官陆总督,要亲自审问。”
    那人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高指挥朝身后摆了摆手。
    立刻有两名身穿制服的女人上前,將姜暖从地上拉起来,粗暴地架住她的双臂。
    向小巷外停著的那辆装甲越野车走去。
    周围有其他行人投来好奇、惊疑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
    “这么快抓到了?就是光屏上那个通缉犯?看著挺年轻的,怎么就是c级通缉犯了?”
    “高指挥……那不是陆总督身边的副手吗?怎么会亲自来抓一个c级犯?”
    ……
    “陆总督你都不知道?嘖,一年前还是个富商刚认回的私生子,后面改投指挥部,一年不到连升好几级,直接破格提成总督了。现在整个鯨港市,大事小事都是他说了算。”
    姜暖被押上那辆黑色的装甲车。
    车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车內一片黑暗。
    只有引擎发动时传来的低沉轰鸣。
    手銬还卡在腕骨上,勒得皮肤发红。
    身旁两个女押解员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更没打算给她鬆绑。
    姜暖闭了闭眼。
    黑暗里,她的拇指无意识地蹭过手腕內侧,那枚晶片安静地嵌在皮下,位置隱蔽得连搜身都没被发现。
    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陆总督。
    一年前富商认回的私生子。
    进入指挥部,迅速崛起。
    姓陆。
    会是……他吗?
    这里。
    到底是个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