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眼神一凛,身形犹如一条滑溜的泥鰍,自然地融入了人群。
    走到老道士的摊位前时,他手里已经多了一坛拍开泥封、散发著浓郁酒香的极品佳酿。
    凌天也不说话,只是將那坛酒在老道士的鼻子底下......刻意地晃了晃。
    “吸溜......”
    原本酒虫造反的老道士,鼻子猛地一抽,那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像个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抢凌天手里的酒罈。
    “誒......”
    凌天手腕一翻,丝滑地避开了老道士的爪子。
    他压低嗓音,用一种沙哑的苍老声音说道:
    “老道长,此等佳酿,在这乱糟糟的集市上喝,岂不是暴殄天物?”
    “街角新开了一家客店,道长若是不嫌弃,隨我去那里共饮几杯,这坛酒,权当交个朋友。如何?”
    老道士此刻,满脑子都是那浓郁的酒香,哪里还有半点防备心。
    他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连连点头。
    甚至连摊上的东西都不要了,直接拉著凌天的袖子就往外走:
    “走走走!道友真是个大善人!”
    “老道我今天算你一卦,不收你灵石!”
    凌天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著老道士七拐八拐,迅速消失在集市的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
    半炷香后。
    玄都城中,一间布置了重重隔绝阵法的隱蔽客栈包厢內。
    老道士抱著那坛灵酒,坐在桌旁『咕咚咕咚』地狂饮,根本没在意这包厢里的气氛有多诡异。
    凌天反手锁死房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凌天將那把枣木剑『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死死盯著还在喝酒的老道士。
    “道长,你可认识此物?”
    隨著凌天这一声。
    老道士那原本,只顾著往嘴里灌酒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浑浊的、毫无焦距的眼珠子。
    隨著那声清脆的拍击声,缓缓地落在了桌上那把毫无灵气波动的破木剑上。
    下一息。
    “噹啷!”
    老道士竟然连酒都不要了,任由它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木剑,满眼的迷惑!
    “这好像是......我的......?”
    但老道士那枯瘦的手指,却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剑柄上那一些,几乎被包浆磨平的古怪刻痕。
    他那双浑浊的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荒谬、却又强烈的眷恋与痴迷。
    看著他这副模样,凌天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试著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继续追问:
    “道长,你仔细看看,你还记不记得这木剑是从哪得来的?”
    老道士抬起头看了凌天一眼。
    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但瞬间又陷入了极度的迷茫。
    隨后,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了一下,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又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地发起了疯。
    “天圆地方......不对!斜率是负的!嘿嘿......酒!道爷我要喝酒!”
    “嗡......”
    一道琉璃色的光芒,从凌天体內飞出。
    上官高素的残魂,飘落在桌子对面。
    那双虚幻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又哭又笑的老道士,魂体都在剧烈地发抖。
    凌天无奈地嘆了口气,指著老疯子,对上官高素说道:
    “我已经试过了。”
    “这种情况,我估计......想靠问,是不可能问出结果的。”
    “我知道。”
    上官高素深吸了一口气,神魂的波动压抑。
    “他能对这把剑,有这么强烈的潜意识反应......”
    “我现在有九成的把握,他一定和我大哥有著莫大的关联。”
    “但是......我必须进去確认!”
    “你想干什么?”
    凌天闻言,右手猛地下意识地按在了老道士的肩膀上,眼神瞬间变得严厉:
    “老哥,虽然道长现在脑子不清醒,但他当年在青云州,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甚至真算起来,当年在天星城,他还算对我有点提点之恩!”
    “不能对他搜魂!”
    凌天太清楚搜魂的下场了。
    他可以对仇人狠毒,但对故人,这是他的底线。
    “你想哪去了!我怎么可能对他搜魂!”
    上官高素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奈。
    “老弟,你放心。”
    “我这些年在那五彩灵晶內閒著没事,自己琢磨出来的一门神魂秘法。”
    “它类似於搜魂,但绝不是那种野蛮的破坏。它更像是一种『神魂频率的同频共振』。”
    上官高素认真地解释道:“我只会让我的灵魂,进入他的识海,去看看他的记忆碎片。”
    “这过程,虽然会让他有些痛苦,也会有一点点轻微的损伤。”
    “但只要事后休养几天,就能完全恢復,绝对不会伤及他的根本!”
    凌天死死盯著上官高素的眼睛,確认他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
    “好。”
    凌天鬆开手,退后了半步。
    “你弄吧。我替你们护法。”
    “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或者这老道士承受不住,我会立刻强行切断你们的神魂连接!”
    上官高素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犹豫,魂体向前一飘,直接来到了老道士的面前。
    重新倒了一杯酒,在那傻笑的老道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想抬头。
    “嗡!”
    上官高素的眉心处,瞬间爆射出一道细微、却又复杂的琉璃色神魂光线,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老道士的眉心之中!
    “呃......!”
    老道士浑身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双眼瞬间上翻,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凌天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
    “轰!”
    上官高素的魂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道连接著老道士眉心的琉璃色光线,犹如崩断的琴弦般瞬间崩碎!
    “噗!”
    老道士猛地喷出一口浊气,脑袋一歪,彻底昏死在椅子上。
    而上官高素的残魂。
    则像是一颗......失去了动力的流星,狼狈地倒飞而出,狠狠地撞在了包厢的墙壁上。
    “老哥!”
    凌天心里一惊。
    但他刚靠近,就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只见上官高素瘫坐在地上。
    他那张重塑后的脸上,没有找到答案的喜悦,也没有一无所获的遗憾。
    他整个魂体,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呆呆地看著虚空。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端的不可置信与彻底的绝望。
    他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残忍、最血淋淋的真相。
    “老哥......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凌天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道。
    上官高素缓缓抬起头,看著凌天。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魂力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激盪,那是一种哀莫大於心死的极致悲凉。
    “老弟......”
    “他就是......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