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番话的时候,李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在高丽王子瘦弱的肩头拍了几下。
    “从下个月起,贵国出產的高丽参都拿到登州府来。”
    “由登州总管府集中售卖。”
    眾目睽睽之下。
    30来岁的高丽王子被拍的哆嗦了一下,一张斯文白净的脸上哭丧了起来。
    “这......”
    “大人这便是强人所难了。”
    “这么大的事儿,小王可做不了主啊!”
    瞬间。
    李祐脸上的笑容敛住,面露不悦之色。
    一声冷哼。
    “那便罢了。”
    “不强求。”
    李祐这一声冷哼让高丽王子又是一哆嗦,赶忙又赔笑了起来:“大人息怒,此事还有的商量,有得商量!”
    此时。
    站在一旁的张永却心知肚明,这高丽国其实已经服软了,原本实力不弱的丽水师都没了,不服软又能如何?
    就这么寥寥几句话,高丽参的生意成了!
    说话时。
    张永在心中快速盘算了起来,这高丽参的品相和辽南人参也差不了多少,每年的交易额也至少有上千万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钱,拿到登州府来过一遍手。
    每年至少也是上百万两进帐!
    怦然心动中。
    张永心中暗赞:“还得是李大人生財有道!”
    自己这点本是在李大人面前。
    还真是不够看!
    可这事儿也不是没有隱患。
    据张永所知,这高丽参的生意原本是被几家江南药材商人垄断了,可如今却成了定远军的囊中之物。
    而那些药材商人家中的子嗣,不乏在南朝为官之人,从今往后定远军和南夏朝廷之间的关係,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不多时。
    高丽王子带著一帮隨从,点头哈腰的离开了。
    李祐便向著中山郡王柳青,从容说道:“郡王都瞧见了吧,如今苦主高丽国也不告了,所谓民不举,官不究。”
    “朝廷应是无话可说了吧?”
    柳青苦笑连连:“这......”
    “应是如此。”
    高丽国都已经被打服了,朝廷又能如何?
    可沉吟了片刻。
    柳青却又委婉的劝说起来:“本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祐淡然道:“郡王请讲。”
    柳青想了想,便委婉的劝说了起来:“本王明白,李大人出身边军,此番欲行霸道之事,这本无可厚非。”
    “可武力威压终非之策,高丽国就算是嘴上服了,心中也是不服的,若想要长治久安,终究还是要行王道之事。”
    李祐一听到“王道”这两字便来气了,当即反唇相讥。
    “郡王怎得也染上了腐儒的毛病?”
    “好一个教化蛮族!”
    “我朝行王道教化之事也有百余年,平白无故养肥了一个强盛的虏朝,更是將中原都丟的乾乾净净!”
    “这王道可曾將北虏教化了么?”
    寥寥几句话。
    將柳青噎住了。
    李祐目光冰冷,瞧著这位岳丈娓娓道来:“倘若要行王道之事,总得是人才行,此等番邦与禽兽无异。”
    “禽兽能教化么?”
    话音落。
    柳青张口结舌。
    许久。
    这位中山郡王才又沉吟著说道:“我等武夫不可干政,这是朝廷定製。”
    “君不见。”
    “汉,唐两朝武夫横行,藩镇割据,民不聊生......”
    可是柳青的话还没说完。
    李祐已经颇为不耐的冷笑了起来:“那如今文人掌权又如何?”
    “百年来大夏奉行以文制武的国策,对我等武夫百般打压,对百姓横徵暴敛,达官贵人竟以柔弱忸怩为傲!”
    “这便是道德君子们做出来的事儿,我等赳赳武夫总比那群惺惺作態,成天擦胭脂抹粉的阴人强多了!
    “我不管什么定製,我只信拳头。”
    “我的拳头大便是道理!”
    到了此时。
    李祐却已经没有心思与柳青爭论下去。
    站起身。
    整了整身上的军服。
    留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蛮夷禽兽,终究是畏威而不畏德。”
    “我的大炮......是用来丈量国土面积的!”
    李祐已经不悦离去。
    柳青却已是张口结舌。
    许久。
    才轻轻嘆了口气。
    “哎。”
    这一声轻嘆,可真是意味良多。
    同时柳青也知道多说无益,而自己在登州府的这趟“皇差”已经办完了,也是该打道回府了。
    当日。
    登州码头。
    一艘2000料的大型官船上,柳青背著手,站在甲板的上层,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著面前的码头。
    这才几天时间啊,眼前的登州府比前几天又繁华了许多,城北人来人往的集市上,宽敞明亮的青砖瓦房又盖好了一些。
    道路两旁的“街灯”也装好了。
    这规模巨大的药材市场,眼瞧著就要开起来了。
    柳青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感官,要说如今的南夏都城临安也很繁华。
    自汴京沦陷后。
    天下財富,云集临安。
    可临安的繁华,跟这里完全不是一码事!
    如果是临安是醉生梦死。
    是笙歌艷舞。
    此地是朝气蓬勃,是秩序井然!
    新建成的坊市街道十分宽敞,一些穿著军服的士卒,胳膊上扎著白色的袖標,正在每一个路口指挥著过往车辆。
    正说著呢,一辆看上去不太熟悉的道路的马车急著出城,却跟对面行驶而来的几匹驮马遇上了。
    双方谁也不让著谁,很快將道路堵上了。
    “嘟嘟嘟!”
    几个红衣士卒吹著哨子,快步跑了过去。
    一边高声叫道。
    “靠右走!”
    士卒將涉事双方都带走了,道路很快疏通开了。
    各路商贾,川流不息。
    可就在此时,一队精锐骑兵护卫下的一辆马车,从城內徐徐行驶了过来,就在柳青乘坐的大型官船前停了下来。
    “吁!”
    穿著军服的车夫徐徐勒住了马匹。
    车帘打开,只见一大一小两个绝色女子抱著一个不满一岁的婴儿下了车,径直向著官船走来,
    柳青都已经快要离开登州府了。
    柳月娘终归是带著玉娘和小天泽来了。
    见此情景。
    柳青眼前一亮,赶忙快步下了船,向著自己的两个女儿迎了上去。
    再相见。
    竟无语凝噎。
    终究是柳月娘行了一礼,轻声道:“父亲。”
    柳青哪里敢怠慢,赶忙应道:“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