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剑宗东北分域。
    剑云横天。
    数百座剑峰悬在虚空之中,每一座峰顶都插著一柄古剑,剑光交织成阵,远远看去,便像一片倒悬的铁色森林。
    这里不是玄霄主宗,却是玄霄剑宗在天门渡附近最重要的分域。
    当年剑烬界剑脉被抽走之后,便有三成被炼入此地剑峰,用来养玄霄年轻弟子的剑骨。
    所以顾长渊选择先打这里,绝不是一时衝动。
    这是旧帐最清楚、证据最完整、剑烬飞升者最想亲手討回的一路。
    剑峰之前,玄霄长老早已率人列阵。
    为首者名为秦越,天象境巔峰,距离界主境只差半步。他一身青金剑袍,眉眼锋利,望著远处压来的黑旗,冷笑一声。
    “区区下界残修,也敢攻我玄霄剑域。”
    身后弟子齐齐拔剑。
    剑鸣如潮。
    下一刻,虚空尽头传来一道更沉的声音。
    不是剑鸣。
    是拳风。
    裴烈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一尊燃烧的铜炉,直接撞进剑域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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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第一座剑阵当场炸开。
    秦越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来得最快的不是顾长渊,而是这个一直被上界修士称为下界武夫的裴烈。
    更没想到,裴烈竟然不避剑阵,硬生生用肉身撞穿。
    “莽夫!”
    秦越冷喝,“剑阵,压他!”
    数十柄飞剑同时落下,剑气化作金色牢笼,朝裴烈周身锁去。
    裴烈抬头,咧嘴一笑。
    “玄霄剑?”
    “用我兄弟界里的剑脉养出来的东西,也配叫玄霄?”
    他猛地握拳。
    战意冲天。
    顾长渊教他的法则抵抗,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他的战体。那股诸天法则压制落下时,他不但没有弯膝,反而一步更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虚空裂开。
    拳光轰出。
    金色剑笼当场被打出一个窟窿。
    紧接著,剑烬飞升者从他身后衝出。
    他们的剑骨曾被抽走,握剑时手都在抖。
    可当他们看见那些熟悉的剑脉气息缠绕在玄霄弟子的剑上时,眼睛便一点点红了起来。
    那不是宝物。
    那是他们一界祖山的脉。
    是剑烬界无数死去剑修的骨。
    “拿回来!”
    一名断臂剑修嘶声喊道。
    剑烬眾人同时拔剑。
    他们的剑光不如玄霄华丽,也没有上界剑诀那般圆融,可那里面有一种极锋利的东西。
    恨。
    还有不肯再被夺走的命。
    两股剑潮撞在一起,玄霄弟子起初还带著讥讽。
    他们修的是上界剑经,用的是被重炼过的剑脉,境界也更高。
    可很快,他们的脸色变了。
    因为剑烬修士对那些剑脉太熟。
    熟到哪一缕剑气来自哪一座祖山,哪一道剑纹曾属於哪位前辈,都能认出来。
    於是他们出剑不是乱杀,而是精准斩向剑脉节点。
    一柄柄玄霄弟子的灵剑开始震颤。
    剑脉,在排斥他们。
    秦越终於意识到不对,厉声道:“稳住!他们不过是一群被抽乾的残剑!”
    “残你娘!”
    裴烈已经衝到他面前。
    一拳砸下。
    秦越横剑格挡,整个人却被砸得倒飞百丈,撞碎身后一座小剑峰。
    四周一片譁然。
    秦越从碎石中衝出,嘴角渗血,眼神彻底阴沉。
    “下界武夫,你找死!”
    他双指併拢,身后九座剑峰同时亮起。
    那是分域镇峰阵。
    剑阵一起,別说裴烈,就连后方剑烬眾人也会被压成血雾。
    裴烈没有退。
    他正要再冲,却听见身后传来顾长渊平静的声音。
    “別打碎阵眼。”
    裴烈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顾长渊不是怕。
    是因为这九座剑峰里,藏著剑烬界被抽来的剑脉。
    不能乱砸。
    於是裴烈硬生生停住前冲之势,双拳猛地砸向地面。
    战意如浪,反震入阵。
    同一时间,牧无尘的阵盘亮起,九道镇纹飞出,精准贴上九座剑峰的底部。
    “剑烬修士,听我號令。”
    牧无尘冷声道,“斩第三、第五、第七处外纹,保內脉。”
    剑烬眾人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信牧无尘。
    也信顾长渊不会让他们的剑脉再毁一次。
    剑光连斩。
    九峰剑阵没有爆开,而是被生生拆出了三处缺口。
    裴烈抓住机会,冲天而起,一拳轰在秦越胸前。
    砰!
    秦越剑袍炸裂,整个人狠狠砸入主峰石阶。
    玄霄弟子一片死寂。
    裴烈落地,抬手擦了擦嘴角血跡,朝他们咧嘴一笑。
    “第一路。”
    “就这?”
    然而就在此时,剑域深处,一道苍老而恐怖的剑意骤然甦醒。
    虚空裂开,一名白髮老者持剑踏出。
    秦越艰难抬头,狂喜道:“宗主!”
    章尾,玄霄宗主冷冷看向黑旗。
    “顾长渊,谁给你的胆子,犯我玄霄?”
    剑域之外,还有不少上界势力在观战。
    他们原以为天渊主动出击,只是顾长渊被围剿令逼急了,想用一场血战立威。
    可看到现在,他们终於意识到不对。
    天渊不是乱打。
    裴烈在破阵,却避开內脉。
    牧无尘在拆阵,却保存剑源。
    剑烬修士在復仇,却没有滥杀玄霄低阶弟子。
    这一切都说明,黑旗不是单纯来泄恨。
    他们是来拿回证据,拿回剑脉,拿回本该属於剑烬界的东西。
    这种克制,比单纯杀红眼更让人心寒。
    因为克制意味著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越来越急。他不怕裴烈打碎几座峰,却怕剑脉在眾目睽睽之下认回旧主。
    一旦那一幕发生,玄霄剑宗这些年所有“代为保管”的说辞,都会变成笑话。
    所以他寧可动用镇峰阵,也要把剑烬修士全部压死在这里。
    裴烈没有追杀那些退开的玄霄弟子。
    他看起来粗鲁暴烈,可顾长渊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討债不是滥杀。
    若今日他们把所有玄霄弟子都当成仇人砍死,那明日白烬便能指著满地尸体告诉诸天:看,这就是黑旗魔主。
    裴烈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却懂一件事。
    不能让首座的旗脏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的拳头只打挡路者,只打参与抽脉者,只打那些明知旧帐还要继续吃血的人。
    也正因此,那些旁观势力才越看越沉默。一个只知道杀的叛军不可怕,旧秩序有的是办法给它扣上魔名。
    可一支知道保留证据、分清罪责、让受害者亲自討帐的队伍,便很难再用一句乱党盖过去。
    秦越看见那些观战者的表情,心里第一次真正慌了。剑阵可以补,山峰可以重建,可若玄霄的名声裂开,就再也压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