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圣地,山门之前。
    钟声疯狂作响。
    一声高过一声,像要把整片山门都活生生敲裂。
    这一夜,主峰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也顾不上什么对外封锁了。
    因为魔潮已经不是在渊口里闹了。
    它衝出来了。
    真真正正地,衝到了玄天山门前。
    护山大阵全开。
    三重光幕层层升起,灵纹如潮,霞光铺天,乍一看仍旧气象恢弘,像极了那座高高在上的千年圣地。
    可只有站在阵前的人才知道,这层恢弘到底有多脆。
    东侧山门前,第一批魔潮如黑色海浪般撞了上来。
    成百上千的魔兵夹杂著高阶魔將,嘶吼著扑向护山光幕。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让整片大地都在发颤。
    阵修弟子满脸是汗,双手死死按著阵盘,疯狂催动灵力。
    “稳住!”
    “不要乱!第一层光幕还能顶住!”
    话音未落,一头通体覆甲、背生骨翼的高阶魔王,忽然自黑潮之后缓缓抬头。
    它猩红眼瞳冰冷地扫了前方一眼,紧接著,一步踏出。
    轰!
    这一脚落下,大地龟裂。
    再然后,它抬起魔爪,朝著山门前那第一层光幕,狠狠按了下去。
    咔嚓。
    一道裂纹,瞬间浮现。
    山门前,无数弟子脸色齐齐一白。
    “裂了!”
    “第一层阵幕裂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头高阶魔王又是一爪拍下。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眨眼之间,整片光幕上便布满了蛛网般的细痕。
    阵修弟子中,有人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行……撑不住!”
    下一瞬。
    轰——!
    第一层护山光幕,当场炸碎。
    漫天灵光碎片像雨一般落下,照亮了无数张惨白的脸。
    而魔潮,则是在这一刻,真正扑进了山门。
    “退!”
    “第二道防线!快退!”
    “剑峰弟子上前!执法殿堵缺口!”
    山门前一片大乱。
    许多弟子以前在宗门大比中也算天才,平日里自命不凡,可真到了这种真正的血战面前,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木石飞溅。
    残肢乱滚。
    有弟子刚举起剑,下一刻便被数头魔兵同时扑倒。
    有阵修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一头魔將一爪掀飞,整个人撞进石柱中,当场没了声息。
    还有更多人,根本不是死在魔物手里。
    而是死在了那无孔不入的污染上。
    一缕黑红煞气钻入眉心。
    一息。
    两息。
    第三息,人便疯了。
    “啊——!”
    一名外门弟子双目赤红,忽然反手一剑砍向自己身边的同门,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喊著“別过来”。
    旁边几人想拉住他,却已迟了。
    鲜血溅了一地。
    有人终於颤著声哭了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他们以前根本没真正接触过这最深层的渊口污染。
    他们只知道,顾长渊守著渊口百年。
    却从不知道,他替他们挡住的,到底是什么。
    西侧山门,很快也炸了。
    那里本就是副峰外围,防御更弱。
    一头双翼展开足有十余丈的黑鳞魔王直接从高空俯衝而下,双翼一震,整片守山阵眼当场崩裂。
    轰!
    又是一层光幕碎了。
    西侧修士边打边退,哭喊怒吼连成一片。
    这一下,整座玄天圣地,都真正乱了。
    內门、外门、支峰、附庸势力修士,全在往主峰方向撤。
    有人边跑边回头,能看到整片山门已被黑潮染透,平日高高在上的玄天圣地,此时竟像一头被咬得满身是血的巨兽。
    主峰上空,太玄掌教、玄冥真人及各峰长老都已全数出手。
    剑光、掌印、阵法、灵火,交织成一片。
    若放在平日,这等阵势足够让任何人震撼。
    可现在,面对那从魔渊中一口气灌出来的黑潮,竟仍显得捉襟见肘。
    更糟的是,人心开始散了。
    先前还在咬牙死撑的弟子,一旦看见山门真正被破,心里那口气便直接泄了。
    “守不住了……”
    “真的守不住了……”
    “圣子呢?圣子在哪?!”
    有人下意识喊出这句。
    可很快,另一边便有人红著眼吼了出来:
    “別喊圣子了!”
    “顾师兄呢?顾师兄在哪?!”
    这一声,像针一样扎破了什么。
    紧接著,越来越多声音开始乱七八糟地响起。
    “顾师兄若在……”
    “顾首座呢?快去请顾首座回来啊!”
    “山门都破了!还撑什么脸面!”
    这些声音一开始只是零散几句。
    可很快,竟像潮水一般,在山道间蔓延开来。
    不是掌教。
    不是圣子。
    更不是那一座座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祖阵与山门。
    真正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名字,还是顾长渊。
    林昭站在一处半塌的石台上,白衣早已染血,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方才也出手了。
    而且借著魔气灌体之后那股暴涨的力量,確实比以前强了许多。
    可那又如何?
    山门一破,满山上下,喊的仍是顾长渊。
    不是他。
    这比打他一巴掌还疼。
    为什么?!
    为什么顾长渊都已经走了,所有人还是只记得他?!
    林昭手指死死攥紧,眼底怨毒一点点翻上来。
    而另一边,玄冥真人也听见了那些哭喊。
    他握剑的手,微微一僵。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顾长渊这三个字,在玄天弟子心里,早就比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更重。
    不是因为他会说。
    不是因为他討喜。
    而是因为他扛过。
    主峰外,第二层守山阵也开始摇摇欲坠。
    太玄掌教站在半空,看著满山血火,脸色沉得像铁。
    他最不愿看见的一幕,终究还是来了。
    玄天圣地,山门告破。
    不是传闻。
    不是推测。
    而是眼前血淋淋的现实。
    山门废墟间,一名浑身浴血的年轻弟子抱著断剑,哭得声音都哑了:
    “顾师兄……”
    “我们是不是……真的把唯一能救命的人,自己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