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縯点了二十名门客,腰间掛刀,怀里揣著那个锦囊。
    朱祐跟在旁边,一边系护腕,一边往他怀里瞄。
    “伯升兄,你真不拆?”
    刘縯把他的脑袋推开。
    “你想让我断手?”
    朱祐嘿嘿一乐。
    “我就是好奇,陆先生能在里面装什么。”
    刘縯也好奇。
    昨晚他差点没睡著。
    那锦囊就放在枕边,他翻来覆去,手伸过去三回,又收回来三回。
    肩膀还疼。
    被陆长生按在青石砖上的滋味,够他记半个月。
    刘秀送到庄口。
    “大哥,绿林不比庄里。”
    “王匡、陈牧能在山里活到今天,不是只会抢粮。”
    刘縯拍了拍刀柄。
    “放心。”
    朱祐在旁边补了一句。
    “文叔,你这话不对。”
    “伯升兄最让人不放心的,就是让人放心。”
    刘縯一脚踹过去。
    朱祐早有防备,往旁边跳开。
    邓禹抱著帐册站在门下。
    “別光顾著吵。”
    “绿林那边若要粮,別鬆口。”
    “若要兵器,也別鬆口。”
    “若要刘家交人质,更不能答应。”
    刘縯听得头疼。
    “你们一个个怎么跟老妈子一样?”
    陆长生从院里出来,手里拎著一袋干饼。
    他把干饼丟给刘縯。
    “路上吃。”
    刘縯接住,刚要说谢。
    陆长生又丟来一句。
    “別饿著肚子跟人拍桌子,容易拍不过。”
    朱祐憋不住笑。
    刘縯咬牙。
    “先生放心,我这趟不乱来。”
    陆长生看他。
    刘縯立马改口。
    “儘量。”
    陆长生点头。
    “遇到刀斧手,別先拔刀。”
    “遇到狮子开口,別急著骂。”
    “遇到对面装腔作势,记住一件事。”
    刘縯等著后半句。
    陆长生转身往回走。
    “他们比你还穷。”
    刘縯愣了一下。
    朱祐琢磨半天,乐了。
    “这话损。”
    刘縯拍了拍怀里的锦囊,翻身上马。
    “走!”
    二十余骑离庄。
    路上不走官道,绕山口,过荒田。
    越往西南,地越乱。
    被烧过的村子还冒著黑烟。
    路边有人挖草根,有人拖著病孩子往山里走。
    朱祐一路骂。
    刘縯倒是安静了不少。
    他以前结交豪杰,听过绿林的名头。
    新市兵王匡。
    平林兵陈牧。
    山里还有王凤、成丹等人,各有一帮亡命徒。
    这些人吃不饱,打仗不要命。
    问题也在这。
    没规矩。
    谁给粮就跟谁,谁弱就抢谁。
    刘家跟这种人坐到一张案前,传出去不光难听,还容易被反咬。
    可陆长生那句话绕在脑子里。
    你要名声,还是要人?
    刘縯啐了一口。
    “娘的。”
    朱祐凑过来。
    “伯升兄,骂谁?”
    “骂王莽。”
    “那我也骂两句。”
    “省著点力气,到营里再骂。”
    午后,一行人到了新市营外。
    说是营寨,其实就是山口扎了木柵,外头挖了几条浅沟。
    木柵上掛著破旗。
    寨门前站著十几个绿林兵。
    衣裳不齐,有人拿刀,有人扛叉,还有人腰上別著菜刀。
    见刘縯等人靠近,立马有人吹哨。
    “来人止步!”
    刘縯勒马。
    “南阳刘氏,刘縯。”
    “奉刘家之意,来见王匡、陈牧。”
    寨门上的人互相看了几眼。
    一个瘦高汉子扯著嗓子喊。
    “刘家?”
    “就是昨日砍了官兵那伙?”
    朱祐抬头。
    “消息挺快。”
    瘦高汉子咧嘴。
    “官兵死了三百,南阳地界都传遍了。”
    “你们刘家不在庄里摆酒,跑我们山里干什么?”
    刘縯按住脾气。
    “谈事。”
    “谈事可以。”
    瘦高汉子指了指寨门旁边的木桩。
    “刀留下。”
    刘縯身后的门客当场躁了。
    “放屁!”
    “让我们卸刀?你们算什么东西!”
    寨墙上弓弦拉开。
    朱祐手也摸向刀柄。
    刘縯抬手拦住眾人。
    他想起陆长生的话。
    遇到刀斧手,別先拔刀。
    刘縯把腰刀解下,扔给寨门守卒。
    “带路。”
    朱祐急了。
    “伯升兄!”
    刘縯低声。
    “別让先生回头笑话我。”
    朱祐咬咬牙,也把刀扔了。
    绿林兵查了他们全身,连靴筒都摸了一遍。
    刘縯忍著没发作。
    等进了寨,他才发现,里面比外头还乱。
    锅灶旁挤著一堆人,粟粥稀得能照出人影。
    伤兵靠著墙根哼哼。
    几个孩子抢一块烤焦的饼,被巡营的汉子一脚踢开。
    朱祐皱眉。
    “这也叫兵?”
    刘縯没接话。
    陆长生说他们穷。
    现在看来,穷都算客气。
    他们快饿疯了。
    中军大帐外,摆了两排刀斧手。
    这场面摆得挺唬人。
    可刘縯看了一圈,心里反倒稳了。
    刀斧手都这么瘦,绿林的粮袋八成见底了。
    帐帘掀开。
    里面坐著四五个人。
    居中那人宽脸短须,手边放一柄厚背刀。
    新市兵首领,王匡。
    左侧坐著一名瘦削汉子,脸颊凹下去,手里捻著半截草茎。
    平林兵首领,陈牧。
    旁边还有王凤、成丹等头目。
    王匡没起身。
    “刘伯升?”
    刘縯拱手。
    “正是。”
    王匡打量他一遍,笑了一声。
    “听说你们刘家宗室,规矩大。”
    “怎么今日也钻山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