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的面积大得离谱。
    三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紫檀木书柜,塞满了各种精装原版书籍和商业期刊。
    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摆著三台显示器。
    书房內侧带有一个独立的休息区,放著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旁边还有独立卫浴。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设备齐全的总统套房。
    “你先去洗漱。”姜明礼指了指洗手间,“柜子里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陆扬点点头,拿著换洗衣物走进洗手间。
    十分钟后。
    他擦著半乾的头髮走出来。
    姜明礼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睡衣,坐在休息区的单人沙发上。
    手里端著一个陶瓷茶杯,盯著桌面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坐。”
    姜明礼指了指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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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扬拉开距离,在床角坐下。
    房间里陷入死寂。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姜明礼喝了一口水,眉头紧锁,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本意是想藉机考察一下这个胆敢拐走自己女儿的臭小子,顺便树立一下岳父的威信。
    但在经歷了一整晚被妻子无视的挫败感后,他现在完全提不起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长达五分钟的沉默。
    陆扬也不著急。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静静地看著地毯上的花纹。
    敌不动,我不动。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老丈人。
    最终。
    还是姜明礼沉不住气了。
    他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清了清嗓子。
    “小陆,你和浅浅平时在学校……都是怎么相处的?”
    姜明礼试图用一个常规的长辈问题开场。
    陆扬抬起头,语气真诚:“平时一起上课,吃饭。周末偶尔去市区逛逛,阿浅学习很认真,我有时候也会陪她去图书馆看书。”
    中规中矩的回答。
    挑不出毛病。
    姜明礼点了点头,又问:“江城离这不近,以后毕业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准备留在江城,还是回鲁省?”
    “目前还没定死。”陆扬对答如流,“我尊重阿浅的意愿,如果她想回湘省,我也愿意把工作重心移过来。”
    態度端正,诚意满满。
    姜明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面对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根本无处下口。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书房紧闭的实木大门。
    门外走廊的尽头,就是主臥的位置。
    陆扬把他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这老丈人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他在惦记被老婆关在门外的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姜明礼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几岁。
    那层斯文威严的外壳,在深夜的书房里悄然碎裂,露出了里面束手无策的中年男人。
    “小陆啊。”
    姜明礼重新端起杯子,声音里透著几分罕见的疲惫和无奈。
    “叔叔您说。”陆扬接话。
    姜明礼盯著水杯里飘著的几颗枸杞。
    “你平时……和浅浅吵架吗?”
    陆扬没有半点犹豫的摇头:“没吵过,我们认识五年多了,一直相处得很好。”
    姜明礼闻言,又嘆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陆扬对这位岳父的最后一丝敬畏。
    “那你说……”姜明礼咬了咬牙,“如果你惹浅浅生气了,该怎么哄她开心?”
    “如果你惹浅浅生气了,该怎么哄她开心?”
    这句话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
    陆扬精神一振。
    来了!
    终於问到点子上了,
    自从在三个好大儿的刺激下完成宿舍悟道之后,他在恋爱这条赛道上可谓是无往不利。
    別的不敢说,论哄女孩,他颇有心得。
    不过,面对眼前这位身份特殊的求学者,陆扬没有急著拋出理论,而是目光下移,落在姜明礼端著茶杯微微发紧的手上。
    “叔叔。”
    陆扬试探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阿姨?”
    姜明礼手腕一抖。
    杯里的水面盪起一圈涟漪,险些溅出来。
    “咳咳!”
    姜明礼猛地战术咳嗽两声,脸色涨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有些闪躲,“瞎说什么!我就是隨便问问。”
    死鸭子嘴硬。
    陆扬在心里默默给这位老丈人贴了个標籤。
    “原来是这样。”
    陆扬点点头,也不拆穿,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如果是阿浅生气,我会先復盘。正常女生生气,通常不是因为你做错了那件具体的事,而是在这件事上你表现出的態度,让她觉得你不在乎她了。所以哄的第一步,不是道歉,而是精准共情。”
    “精准……共情?”
    姜明礼喃喃重复著这个词,眉头皱起,“那要是共情不了呢?”
    “那就提供情绪价值。”陆扬看著他,“比如,饭桌上阿姨嫌弃您做的红烧肉太油,其实她嫌弃的不是肉,是您没有关注到她近期的饮食习惯偏好。
    这个时候,如果您顺著她的话说我去给你熬点清淡的,效果绝对比您直接给她盛碗汤要好。”
    姜明礼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盯著桌面,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陆扬没有催促。
    他知道,对於一个习惯了发號施令的上位者来说,低头承认自己在某方面是个小白,需要很大的心理建设。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没有了之前的压抑,反倒多了一丝微妙的同盟感。
    良久。
    姜明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伸手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光环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个因为惹妻子生气不会哄而束手无策的中年男人。
    “算了,不装了。”姜明礼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小陆,你看出来了是吧?”
    陆扬点头:“阿姨今晚的態度,確实有点明显。”
    “何止是明显。”姜明礼苦笑,“再这么下去,我估计连书房都没得睡,只能去睡车库了。”
    陆扬心说,能让岳母发这么大火,您这雷踩得不轻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试探著问道。
    既然老丈人已经递了梯子,他必须得顺著往下爬,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姜明礼重新戴上眼镜,再次嘆了口气,似乎回忆起那段悲惨的经歷,让他有些窒息。
    “具体来说,是上周三的事了。”姜明礼语气沉痛。
    “上周三怎么了?”陆扬適时扮演一个捧哏的角色。
    “那天是我和綰綰结婚二十二周年的纪念日。”姜明礼的声音越发低沉。
    陆扬心里咯噔一下。
    纪念日?
    还是周年这种重要的节点。
    对於宋綰綰这种骨子里透著浪漫和仪式感的女人来说,这种日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后呢?”
    “綰綰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姜明礼眼神有些空洞,“那天她推了所有的会议,早早就回家了,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她甚至还开了一瓶我们结婚那会存下的红酒。”
    说到这。
    姜明礼痛苦地抓了一把头髮:“可是我……我把日子给忘了。”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
    痛!
    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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