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
    江城万达广场。
    国庆假期的商场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拎著购物袋的年轻男女。
    夏鳶像个误入繁华都市的原始人,紧紧跟在徐筱身后,眼神中透著明显的侷促。
    她今天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下半身是一条运动裤,脚上踩著双杂牌运动鞋。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而走在她前面的徐筱,穿著质感极佳的米色风衣,里面搭著件修身的黑色吊带,脚踩一双精致的马丁靴。
    一头微卷的长髮披在肩上,走路带风,活脱脱富家千金出街的做派。
    两人走在一起,回头率极高。
    “徐筱。”
    夏鳶停下脚步,扯了扯徐筱的衣角。
    “怎么了?”徐筱回头。
    “这里的东西很贵,我们没有必要来这里。”
    夏鳶看著不远处一家装潢奢华的品牌店,那里的一个包顶她半年的生活费。
    “有必要。”
    徐筱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坚定。
    夏鳶的手腕很细,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徐筱嘆了口气,很难想像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养成这副样子的。
    “走,带你买衣服。”
    徐筱拉著夏鳶,直奔二楼的女装区。
    她径直走进了一家风格轻熟的专卖店。
    店员看到徐筱的穿著打扮,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美女,看点什么?我们店新到了几款秋季外套,很適合您。”
    “不看我的。”徐筱指了指身后的夏鳶,“给她挑几身,要那种简约,看起来不会太夸张的。”
    店员打量了一下夏鳶,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恢復了热情。
    “好的,这位美女身材偏瘦,皮肤也白,其实很多款式都能驾驭,不如试试这套?”
    店员拿下一条白色的高腰百褶裙和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
    夏鳶看了一眼吊牌。
    裙子599,针织衫688。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脱口而出:“徐筱,太贵了。”
    店员尷尬地保持著微笑:“美女说笑了,这是我们品牌的独家面料,手感很好的。”
    “学姐你先去试试。”徐筱从店员手里拿过衣服,一把塞进夏鳶怀里。
    “我不试。”夏鳶把衣服推回去,“我现在的衣服还能穿,不需要买新的。”
    “员工著装规范懂不懂?”徐筱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是我花钱雇来的,你穿的不好,跟我出门丟的是我的脸,这是工作服,必须穿。”
    夏鳶:“......”
    她想反驳,但徐筱的理由听起来是那么无懈可击。
    僱佣关係里,她確实不能拒绝这种要求。
    夏鳶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但只能买这两件。”
    她抱著衣服进了试衣间。
    五分钟后。
    试衣间的门开了。
    夏鳶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
    徐筱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瞬间瞪大了眼睛。
    白色高腰裙掐出了她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浅蓝色的针织衫贴合著肌肤,將她平时被宽鬆卫衣掩盖的曲线完美勾勒了出来。
    由於平时不怎么晒太阳,夏鳶的皮肤白得发光。
    加上她今天戴著的黑框眼镜,纯欲中掺杂著天然呆的学霸气息。
    就像一朵常年开在雪山上的莲花,突然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气。
    店员在一旁由衷地讚嘆:“太適合了!这身搭配简直就是为这位美女量身定做的。”
    徐筱咽了口唾沫。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热衷於给那些换装游戏充钱了。
    这种养成的快乐,简直让人上头!
    “好看吗?”
    夏鳶侷促地扯了扯裙摆,有些不自在。
    “好看。”徐筱走过去,直接摘掉了她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夏鳶的视野瞬间模糊了几分。
    “你干什么?”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徐筱把眼镜举高:“以后出门別戴这个了,回头带你去配副隱形眼镜。”
    失去眼镜的封印,夏鳶那双漂亮的眼眸完全显露出来。
    因为有些看不清东西,眼神显得有些迷茫和无辜,杀伤力成倍暴增。
    “就这套了,包起来。”徐筱打了个响指。
    然后她转头看向店员,小手一挥:“那件米色的风衣,还有那条黑色的长裙,那件白色的毛衣……全拿给她试。”
    夏鳶慌了:“说好了只买一件的!”
    “我说的是一件一件买。”徐筱开始耍赖,“快去,不然我动手帮你换。”
    在徐筱的淫威下,夏鳶被迫开启了换装模式。
    从知性风到休閒风,从甜美风到冷淡风。
    徐筱就像一个发现新大陆的玩家,疯狂往购物车里塞装备。
    半个小时后。
    徐筱心满意足地走到收银台前,掏出卡。
    “您好,一共五千七百三十。”收银员微笑著递上帐单。
    夏鳶站在一旁,听到这个数字,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五千七!
    这都要赶上她一年的生活费了!
    她紧紧抓著徐筱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徐筱,不要买了。我退掉,我不穿了。”
    “刷卡。”
    徐筱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输了密码。
    “滴。”
    交易成功。
    夏鳶看著那张吐出来的凭条,仿佛看到了自己卖身契。
    “又多了五十八天……”
    她喃喃自语,大脑已经开始自动计算还债期限了。
    孩子实诚的甚至把三十的零头也计做了一天。
    徐筱拎起几个大购物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没钱了可以管我哥要,走,去配隱形眼镜,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
    夏鳶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著。
    她看著徐筱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霸道地给她塞东西,更没有人强迫她去享受生活。
    母亲留给她的印象只有无尽的压榨和冷漠。
    但这个人……
    夏鳶抬起头,看著徐筱的侧脸。
    被人在意的感觉……
    喜欢。
    ...
    配完眼镜,已经到了中午饭点。
    徐筱也不知道附近哪家店好吃,就隨便带著夏鳶进了一家西餐厅。
    包间里。
    夏鳶戴著刚买的隱形眼镜。
    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没有了镜框的压迫,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菜单上。
    竟然没有一道菜低於五十。
    夏鳶默默把菜单合上,推到一边。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得心绞痛。
    “怎么不点?”
    徐筱靠在椅子上,笑嘻嘻的看著她。
    “我还不饿。”夏鳶正襟危坐。
    “咕——”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夏鳶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她低头看著桌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徐筱实在没忍住,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直抽。
    “好了啦,不逗你了。”
    她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招牌菜。
    菜很快上齐。
    徐筱夹起一块肉放到夏鳶碗里。
    “吃吧学姐,员工餐不扣钱。”
    夏鳶没有再推辞,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徐筱看著她,不免有些疑惑。
    “学姐,你家里……到底什么情况啊?”
    之前虽然知道她缺钱,但徐筱一直没细问过。
    夏鳶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了想,放下筷子,神色很平静。
    “父母离婚了,法院把我判给了母亲。爸爸组建了新的家庭,他说他也不好过,所以每个月最多只能给我打一千块生活费。母亲不工作,喜欢喝酒,大部分钱都被她要走了。”
    “那你怎么吃饭?”徐筱皱眉。
    “剩下的钱能勉强吃饱,食堂的素菜很便宜,三块五一份。”夏鳶想了想,补充道,“奖学金本来可以改善生活,但母亲知道发钱的时间,如果不给她,她会来学校闹。”
    她顿了顿。
    “做实验需要消耗很多体力,所以我平时很容易饿,不过习惯了就好了。”
    徐筱听完,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从来没想过在自己身边,在这个被称为当地顶尖学府的大学里,居然有人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天才。
    越想越气的徐筱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夏鳶被嚇了一跳,疑惑的看著她。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气死我了,下次再有奖学金不许给了,她要是敢来学校闹,我和我哥说,他能解决!”徐筱生气道。
    远在鲁省的陆扬突然打了个喷嚏。
    夏鳶眨了眨眼睛。
    那双因为没有了镜片遮挡而显得无比清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徐筱。
    半晌。
    她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徐筱愣了一下。
    她以为夏鳶这倔脾气肯定还要推脱一番,连劝说的词都准备好了。
    “这就答应了?”
    “嗯。”夏鳶又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
    既然无法反抗这股不讲理的力道,不如顺从它。
    她也知道徐筱是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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