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分钟。
    防盗门传来“咔噠”一声轻响,门轴转动。
    门开了。
    徐筱抬起头,准备好的那句“学姐晚上好”还没说出口,便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夏鳶,只用一条浴巾裹著身体。
    浴巾堪堪遮住大腿,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由於太瘦,锁骨处的线条深邃得能盛下水。
    最要命的是她的头髮。
    短髮完全没擦,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水珠顺著白皙的脖颈滑落,流过锁骨,最终隱没在浴巾的边缘。
    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看著徐筱,眼尾因为热水的蒸腾还带著一抹微红。
    明显是著急出来开门,连擦乾都顾不上。
    徐筱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这么急干嘛。”徐筱嗔怪了一句,声音里却压不住笑意。
    被人在乎的感觉,真的很让人受用。
    她动作自然地挤进门,用脚把门带上。
    夏鳶看著她手里那两个比脑袋还大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买这么多物理器材?”
    “器材个头,你为什么能联想到这个啊。”
    徐筱熟门熟路地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转头按住夏鳶的肩膀,把她按坐在沙发上。
    “坐好別动。”
    夏鳶哦了一声,乖巧地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极了听课的小学生。
    “连头髮都不擦,感冒了怎么办?”徐筱一边念叨,一边轻车熟路地走进卫生间。
    她对这里的布局已经很熟悉了。
    拉开柜门,拿出一块干毛巾,又顺手拔下插座上的吹风机。
    徐筱拿著东西走回客厅,站在沙发后面。
    “我帮学姐吹。”
    夏鳶仰起头,看了徐筱一眼,没有拒绝。
    僱佣关係嘛。
    老板要提供附加服务,员工没有理由拒绝。
    这是夏鳶朴素的契约精神。
    徐筱把毛巾盖在夏鳶头上,隔著毛巾,双手轻轻揉搓著湿发。
    夏鳶的头髮很软,细细密密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擦得半干后,徐筱插上吹风机。
    “嗡——”
    暖风吹拂而出。
    徐筱左手手指穿插进短髮间,轻轻拨动,右手握著吹风机均匀地晃动。
    暖风带著沐浴露淡淡的橘子香味,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微乎其微的声音。
    就在这时。
    茶几上的塑胶袋口因为热气的作用,稍微散开了一些。
    孜然。
    辣椒。
    各种极具杀伤力的香味交织在一起,顺著暖风,毫不客气地钻进了夏鳶的鼻腔。
    夏鳶的肩膀微微一僵。
    几秒钟后。
    一阵清晰的吞咽声显得格外突兀。
    “咕咚。”
    夏鳶咽了口口水。
    她晚上在食堂只吃了一份炒青菜和米饭,这点东西显然不足以支撑今天身体的消耗,此时胃壁已经开始疯狂抗议。
    站在身后的徐筱感受到了手底下这具身体的僵硬。
    她微微偏头,顺著夏鳶直勾勾的视线,看到了茶几上散开的袋子。
    徐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关掉吹风机。
    “学姐。”
    徐筱俯下身,脸颊几乎贴到夏鳶的耳边,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憋笑,“饿了就吃呀。”
    夏鳶的耳朵瞬间红透了,红晕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
    被当场抓获。
    生理本能战胜理性的时刻,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挫败。
    她嘴硬地抿了抿唇:“我没有……”
    肚子適时地发出一声微弱的轰鸣,无情地拆穿了她的辩解。
    夏鳶闭上了嘴。
    她迟疑了两秒,终於屈服於碳水和香气的诱惑。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从袋子里摸出一根烤肠。
    咬下一小口。
    油脂和肉香在口腔里炸开。
    夏鳶眼睛微微眯起。
    在徐筱眼里,她就像饿了很久终於吃到小鱼乾的猫,可爱极了。
    夏鳶边吃边用余光扫过那两个袋子。
    炸鲜奶,是前几天她学著做的。
    烤魷鱼是那天在小吃街看了很久没捨得买的。
    薯片也是她爱吃的味道。
    全都是她喜欢的。
    没有一样多余。
    夏鳶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之所以很小就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欲望,是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填满那些空缺。
    但徐筱不同。
    她不问,只一昧的把东西塞满,然后理所当然地放在她面前。
    “学姐,好吃吗?”头顶传来徐筱温柔的声音。
    夏鳶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烤肠,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徐筱重新打开吹风机。
    暖风中。
    夏鳶默默吃著,只觉得心底荒芜了很久的地方,被这阵暖风,吹得有些发软。
    ……
    男生宿舍502。
    门被推开。
    孙昊踩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飘进了宿舍。
    今天可是个值得纪念的大日子。
    下午。
    他和龙悦不仅去看了电影,还在爆米花桶里上演了一出“不经意间的指尖触碰”。
    最关键的是,吃完饭回来的路上,他极其爷们儿地抱了龙悦一下,而她居然没有甩开,只是红著脸骂了他一句“有病”。
    四捨五入,这叫什么?
    这叫大局已定!
    “同志们,我回来了。”
    孙昊清了清嗓子,准备说出自己的光辉伟绩,接受好大儿的膜拜。
    然而。
    他摆好的造型在空气中僵了足足五秒,宿舍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孙昊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收起那副欠揍的表情,环顾四周。
    空气压抑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陆扬的座位空著。
    考虑到这位爷最近的行踪,大概率是又跑去和校花双宿双飞了。
    侯青坐在电竞椅上,双手抱胸。
    电脑屏幕亮著,是一个暂停的电影画面,但他根本没看屏幕,两眼发直,盯著空气发呆。
    陈青峰更夸张。
    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由於白天的疯狂健身,他那细胳膊细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生著微小的痉挛。
    气氛很悲壮。
    “咋了这是?”
    孙昊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哥俩出去网恋面基,结果发现是同一个抠脚大汉,鉤子被同一根撅了?”
    床上的尸体没动。
    侯青嘆了口气,宛如看破红尘的苦行僧。
    他慢慢抬起右手,用一根指头,指向了对面陆扬的书桌。
    “看那儿。”侯青声音沙哑。
    孙昊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由於刚才进门光顾著得意,他完全没注意到桌上的东西。
    现在定睛一看。
    陆扬那张平时只放著几本摄影教材和一台相机的整洁书桌正中央,赫然供著一束巨大的花。
    黄得刺眼的向日葵,配著香檳玫瑰和满天星,包装纸还是高档的牛皮纸,花束中间甚至还插著一张精致的卡片。
    简直囂张到了极点。
    孙昊愣住了。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结合这束花,以及宿舍里这种如丧考妣的气氛,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在脑海中生成。
    “扬哥买的花?”孙昊指著向日葵。
    侯青木然地点了点头。
    孙昊眼睛一亮,犹如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
    他一拍大腿:“我懂了!扬哥今天去给浅姐送花,结果翻车了?”
    孙昊越想越觉得合理:“臥槽,难不成浅姐拒收?扬哥被甩了?!所以他把花带回来了,你们在这儿替他默哀?!”
    如果是这样。
    那自己今天牵手成功,岂不是稳坐502恋爱进度第一把交椅?
    孙昊嘴角的笑意差点压不住。
    就在他准备发表一番“早知如此,还是青梅竹马好”的凡尔赛感言时。
    床上的尸体动了。
    陈青峰艰难地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扭过头,看著满脸兴奋的孙昊,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用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摆了摆,语气虚弱但充满嘲讽:“日天,你猜得很好啊。”
    孙昊得意地挑眉。
    “但是下次別猜了。”陈青峰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脑迴路,也就是有悦姐给你兜底,不然你这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孙昊笑容僵住:“啥意思?我猜错了?”
    侯青把电竞椅转过来,面对著孙昊。
    他伸手搓了搓自己因为嫉妒而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咱就是说。”侯青盯著孙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花不是扬哥买的。”
    孙昊一头雾水:“不是他买的?那是谁买的?”
    侯青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么说吧,这花是他今天上午在东区广场,被他女朋友,在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硬塞进他怀里的。”
    “……”
    孙昊张大了嘴巴。
    下巴仿佛瞬间脱臼了。
    “不是.....你说这花,是浅姐送、送给他的?”孙昊结巴了。
    “不然呢!”陈青峰在床上哀嚎一声,用被子蒙住头,“校花当眾送花!论坛上照片都特么传疯了!”
    “这孙子中午抱著花回来的时候,那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他还问我花放哪儿不会被晒蔫!”侯青痛苦地抓了一把头髮,“杀人诛心啊!”
    “……”
    孙昊呆立当场。
    他脑海中浮现出姜浅抱著一束向日葵,逆光站在广场上,把花递给陆扬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美得像一把浸泡过柠檬汁的刀,狠狠捅进了502这群单身狗和初级恋爱选手的胸膛里。
    孙昊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抱过龙悦的那只手。
    抱一下算什么?
    人家都特么进展到女方当眾送花宣誓主权了!
    自己那点可怜的成就感,在这记核弹级別的反向恩爱暴击面前,被碾成了比原子还小的粉末。
    “扬哥人呢?”孙昊失魂落魄地问。
    “去过两人世界了。”侯青无力地靠回椅背,“別问,问就是他今晚不回来睡了。”
    孙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整个宿舍,再次陷入了那死一般的寂静中。
    只有陈青峰偶尔发出一声肌肉酸痛的抽气声,在这个淒凉的夜晚,显得格外应景。
    ......
    夜色渐深。
    江大附近,锦绣澜湾高档小区。
    四室两厅的新租房里,宽敞的客厅此刻灯火通明。
    这是两人搬进来的第二晚。
    陆扬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大茶几上摊著江大礼堂的平面结构图,旁边还放著一张密密麻麻的迎新晚会节目单。
    他手里转著一根碳素笔,眉头微锁,正琢磨著迎新晚会的机位布控。
    “麻烦,大屏面光太亮,如果不加滤镜……”陆扬一边在图纸上画圈,一边自言自语。
    正盘算著怎么合情合理地剥削方哥那群摄影社的免费劳动力,浴室方向传来开门声。
    水汽氤氳间,姜浅擦著头髮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明显大了一號的男款纯棉白t恤。
    自然是陆扬的,自从上次在原出租屋穿过一次后,她好像就认定这件衣服了。
    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笔直长腿,脚上踩著一双粉色凉拖。
    陆扬听到动静,视线从图纸上挪开,只看了一眼,喉结就很不爭气地滚了一下。
    “你自己的睡衣呢?”他移开目光,强装镇定。
    “洗了,还没干。”姜浅走到沙发边坐下,隨手把擦头的毛巾丟在陆扬脑袋上,“给我吹头髮。”
    陆扬嘆了口气,放下笔,去拿吹风机。
    打工人,打工魂。
    给女朋友打工才是人上人。
    “嗡....”
    暖风吹起,陆扬的手指穿插在姜浅细软的髮丝间。
    虽然还不熟练,但姜浅依旧舒服地眯起眼睛。
    她微微探身,看著茶几上的图纸,隨口问道:“还是迎新?不就是个校级晚会嘛,用得著你陆大摄影师这么上心?”
    “大师也得吃饭啊,况且还是校长指定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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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