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亮了。
    人们会把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称之为爱。
    陆扬原本是不太相信的,可现在眼前的这一幕他又解释不了。
    姜浅突然的表白,不仅驱散了他的坏情绪,还驱散了那漫天的乌云。
    陆扬站在窗边,日出的金边从云层裂隙里一道一道地漏下来。
    明明是亮到有些刺眼的程度,他竟觉得不如方才的姜浅耀眼。
    客厅里那些蜡烛还在烧,火苗在涌进来的光里变得透明。
    他回头,恰好看到姜浅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幅度很小。
    “你刚刚是不是哭了?”陆扬问。
    “没有。”姜浅把手放下,表情恢復了一贯的清冷,“蜡烛熏眼睛。”
    “真的吗?”
    “对。”姜浅理直气壮。
    陆扬没再追问。
    他走回她面前,低头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睫毛上还掛著一丁点没擦乾净的水光,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下次撒谎的时候別用手背蹭,越蹭越红。”
    姜浅表情一僵,伸手想推开他的脸,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的拇指和中指能轻鬆环住,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得又急又快。
    “心跳好快,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激动呢。”
    “那是因为刚做完剧烈运动。”
    “啊?”
    “踮脚。”姜浅面不改色。
    陆扬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少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哼,敢调就受著。”
    姜浅仰著得意的小脸,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过身去吹蜡烛。
    她弯腰时,浅蓝色的裙摆轻晃,马尾上那根发绳多出来的部分也跟著微微摆动。
    陆扬站在她身后,看著她一根一根地把蜡烛吹灭。
    每吹一根,烛芯就升起一缕细细的白烟,在半空中转个弯,被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搅散。
    他想帮忙,刚蹲下来就被姜浅伸手挡住了。
    “你別动。”
    “我帮你吹快一点。”
    “不行,我要自己吹。这些是我自己摆的,也要我自己收。”
    陆扬收回了手,靠在书架边上看著她。
    姜浅吹的很认真,每一根都要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吹出去。
    有时候没吹灭,她就皱著眉头再来一次,腮帮子鼓鼓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吻。
    来得太快了,结束的也快,快到他还没尝出味道就结束了。
    他只记得她的嘴唇微凉,还有她踮起脚时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
    “姜浅。”
    “嗯?”她头也没回,正跟最后一根蜡烛较劲。
    “能不能再亲一下?”
    姜浅吹蜡烛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精致的脸在剩余几簇烛火的映照下泛著一层暖光,耳根的红还没完全褪乾净。
    她看了他片刻,然后嘴角翘起来,露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促狭笑容。
    “你求我。”
    “……求你。”
    “诚意不够。”
    “那我该怎么说?”
    “你说……恳请陛下赐吻。”
    陆扬一僵,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挣扎,最后破罐子破摔般开口:“恳……恳请陛下赐吻。”
    姜浅被他羞耻的表情逗笑,放下手里拿著的蜡烛,走到他面前,踮起脚。
    这一次的吻要比刚才更重,也更久。
    触感湿软。
    味道…
    陆扬尝出来了,是清甜的橘子味。
    分开后。
    姜浅背著手退后半步,仰头看著他。
    “够了没?”
    “……不够。”
    “不够也得够,朕要收工了。”姜浅转身继续去吹蜡烛。
    陆扬靠在书架上,看著她的背影,感慨:
    “你真是什么时候都这样,网上也这样,现实也这样,每次我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结果下一秒就会被你反杀。”
    “那你认吗?”
    “认。”
    “认什么?”
    “认栽。”陆扬站直了身子,“细想一下,应该从一开始就栽了。”
    姜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用力把最后一根蜡烛吹灭,站直转过身。
    玻璃杯上还残留著烛火的温热,被她双手捧著端到茶几上放好。
    “去西子湖吧。”
    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別到耳后,歪了歪头,“你精心准备的惊喜,不让你展示一次,你肯定要念叨好久。”
    “傍晚去才好。”
    “万一等会又阴天呢?”
    陆扬想了想。
    確实。
    江城的天气阴晴不定,说不定就晴这一会。
    虽然现在去肯定不如傍晚好看,但都到这时候了,也不用再去死磕那些细节了。
    “走吧。”
    他牵起姜浅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下楼,走出单元门。
    西子湖离这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湖很大,是江城最有灵气的地方。
    陆扬远远就看见码头那边有人影晃动。
    陈青峰那显眼的在湖边格外扎眼,正蹲在栈道上指挥什么。
    孙昊站在旁边扶著三脚架,侯青抱著一大捆电子蜡烛往栈道入口走。
    龙悦也在,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在跟谁確认灯光的位置。
    “臥槽,扬仔来了!”
    陈青峰最先发现他们,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进湖里,“快点把花路遮一下!”
    “遮什么遮,人都看见了。”侯青头也没抬,继续把电子蜡烛往地上摆。
    陈青峰迴头一看,陆扬和姜浅已经走到码头入口了。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
    “得,惊喜全没了。”
    “本来也没藏住。”孙昊擦了擦汗。
    陈青峰走到陆扬面前。
    “怎么这么早,原定计划不是傍晚来吗?”
    “天晴了嘛。”陆扬说,“现在不过来,万一天又阴就坏了。”
    “唉,行吧。”
    陈青峰的表情垮塌下来,扭头看向姜浅。
    “浅姐,你真提前知道了?”
    姜浅此刻正失神的看著远处那条由花瓣铺成的小路,以及旁边各种设施,樱唇微张,有点被这隆重的场景震撼到了。
    听到陈青峰的声音,她这才回过神。
    “……知道了,谢谢你。”
    陈青峰乾咳两声,下意识移开目光。
    “那什么,应该的,哈哈。”
    说完,他看了看两人牵著的手,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碍事了,便乾咳两声,往后退了一步。
    “那什么,我去看看那边准备好了没有,你们先逛著,你们先逛。”
    他边说边往后退,差点被栈道上铺了一半的花瓣滑一跤,稳住身形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浅看著他消失在码头的木栈道尽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陆扬,眉眼弯弯。
    “你舍友人挺好。”
    “我会把这句话传达给他。”陆扬说。
    “那倒不用,你知道就好了。”
    “怎么?”
    “怕某人吃醋。”
    陆扬无奈:“我气度没那么小吧?”
    姜浅轻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那条花瓣铺成的小路上。
    玫瑰花瓣从码头入口一路延伸,沿著木栈道的弧度弯弯曲曲地铺展开去。
    西子湖的游客从不间断,这条栈道平日里总有散步的老人,拍照的游客和推著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来来往往。
    但今天,码头的入口处拉了一条低调的隔离带,几位景区的工作人员正礼貌地引导著好奇的游客往湖岸另一侧走。
    围观的游客隔著湖面远远地朝这边张望,有人举著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地猜测著什么。
    “这是包下来了?”姜浅偏过头看他。
    “峰仔出的力。”陆扬应声,“具体花了多少也不告诉我,只说他爹赞助过西子湖,包一天码头不算事。”
    姜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迈开步子踏上那条花瓣铺成的小路。
    她踩在玫瑰花瓣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裙摆轻轻扫过边缘时带起几片殷红的花瓣,落在她身后的木栈道上。
    陆扬跟在她身后。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姜浅的每一个角度都已经足够熟悉了,隔著取景器拍过她几百张照片。
    从军训场的正步到老校区的拱门再到昨晚那片烛光里的浅蓝色裙摆,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什么新的画面震撼到。
    但此刻她走在花瓣中间,湖风从侧面吹过来,撩起她肩上几缕碎发,裙摆轻轻晃著,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有些人是这样的,你以为已经看够了,但每一个新的瞬间都会让你重新认识她一次。
    两人走到栈道中段的时候,蹲在旁边调试乾冰机的孙昊抬起头来,刚想开口说什么,旁边的龙悦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去。
    她朝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摆弄乾冰机的出雾口角度。
    孙昊在旁边还想发言,但被龙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显然不想让这个笨蛋打扰到人家小情侣。
    湖心亭的木结构在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泽。
    亭中央的石桌上摆著一束用浅蓝色丝带扎著的白色玫瑰。
    侯青正蹲在亭柱旁边,把最后一截灯带固定好。
    看到两人走进亭子,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朝陆扬点了点头,然后起身道。
    “峰仔搭了个临时的控制台,说是要搞什么编队飞行,我先过去帮忙了。”
    他走出亭子的时候在姜浅面前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姜浅看著他,疑惑著等了几秒,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大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