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宋泽宇启程返航。
    副驾驶上,候昌转过头。
    “宋总,我有一点没想通。”
    宋泽宇没抬眼:“说。”
    “您跟陆总,都是千亿级別的大佬。收拾郑卫东这种手里就一个多亿、还得靠贷款凑份子的小卡拉米,隨便打个电话安排底下人做就行了。需要您奔赴几十公里,亲自跑去当面跟陆总谈吗?”
    宋泽宇把雪茄放在鼻尖闻了闻,“纠正一点。我是千亿级別,陆总不是。”
    候昌一愣。
    確实。
    陆明如今手握玉晨集团和云梦投资这两艘巨轮,再加上本就深不见底的资金池,確实不止千亿。
    “那第二点呢?”候昌问道。
    “陆总从始至终,要的都是別人一个態度。”宋泽宇说道,“从他收拾小胡开始,就是这个逻辑。”
    “哪个小胡?”候昌问。
    “胡奎。”宋泽宇念出这个名字,“如果胡奎当初能看清形势,弃暗投明,绝对不会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陆明不缺钱,不缺人,他缺的是听话且有用的刀。”
    候昌想了想:“但是,您之前不是已经给他表过態了吗?慈善基金,还有打压玉晨集团,您都冲在前面。”
    宋泽宇摇头,“一次不行。要多次,很多次才行。忠诚这种东西,需要反覆证明,一次不证明就是不忠诚。”
    候昌点头。
    宋泽宇瞥了他一眼:“我说这些,你真不懂?”
    “懂。”候昌老实回答。
    “懂为什么还问?”
    “凸显您的智慧。”候昌咧嘴一笑。
    ……
    千亿大佬宋泽宇的执行力极其恐怖。
    次日一早,瀚海集团的法务和財务团队全面出动。
    郑卫东这群温州炒房客的底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资金炼很快清晰。
    四百一十二套房,均价五千,总计一亿六千万。
    其中三千万是他们凑的本金,剩下的1.3亿,走的是中国银行某支行的企业经营贷。
    名义上是用於採购原材料和扩大生產,实际资金转了三手,全部流入了云梦县的二手房市场。
    第三天上午。
    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风控部主任办公室。
    主任看著桌上那份匿名寄来的厚厚文件,额头冒出冷汗。
    文件里,郑卫东等人名下几家空壳公司的流水帐单、资金流向图、以及在云梦县房管局的网签备案记录,清清楚楚。
    “房住不炒”是悬在头顶的高压线。
    再加上,中国银行近期本就是多事之秋,这个节骨眼上谁敢造次?
    “查!立刻核实!”主任抓起电话,打给放款的支行行长,声音严厉,“那一个多亿的经营贷,马上查明资金去向。如果真进了楼市,取消贷款。”
    支行行长接到电话,嚇得连连保证。
    资金断裂,启动。
    云梦县一个酒店房间內,郑卫东人有点麻。
    “老郑,外面现在风言风语的,说云梦县要出台限购政策了。咱们那些房子,要不要先出一部分?”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人有些担忧。
    “怕什么?”郑卫东嗤笑一声,喝了一口红酒,“政策落地要走流程,哪有那么快?再说了,高铁站落户,省级高新区掛牌,几十家科技企业入驻。这里马上就要涌进来十几万人!他们住哪?还不是得买咱们的房!”
    “一个月!最多再捂一个月。单价绝对能破八千。到时候咱们一转手,净赚几千万。这不比开厂做实业强一万倍?”
    几个老乡听著,也跟著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郑卫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中国银行放款支行的信贷部经理。
    郑卫东接起电话,按了免提,笑著说:“王经理,大晚上找我,是不是又要给我推荐什么理財產品啊?”
    电话那头,王经理的声音没有往日的客套,“郑总,麻烦你明天上午来一趟银行。”
    “怎么了?”郑卫东察觉到语气不对,收起笑容。
    “总行风控部查了你们几家公司的流水。那一个多亿的经营贷,违规流入了房地產市场。这严重违反了贷款合同约定。”
    套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郑卫东喉结滚动:“王经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笔钱我是用来买原材料的……”
    “郑总,网签备案记录和资金穿透报告都在我桌上放著。”王经理打断他,“行里已经下达了通知。限你们七天之內,提前结清这贷款本息。”
    郑卫东脸色瞬间煞白:“七天?王经理,你开什么玩笑!我拿什么还?”
    “那是你的问题。如果七天內资金不到帐,银行將依法起诉查封你们名下的所有抵押资產,包括企业帐户、厂房以及云梦县的那些房產。同时上报徵信系统。”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郑卫东僵立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
    “老郑……”地中海中年人站起来,声音发颤,“抽贷了?”
    “完了。全完了。”另一个老乡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我就说不能加这么高的槓桿。咱们去哪弄钱!”
    郑卫东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拨打王经理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连续打了三次,全部被掛断。
    “卖房!马上卖房!”地中海衝过来,抓住郑卫东的肩膀,“明天一早,降价卖。能回多少本是多少!”
    郑卫东一把甩开他:“现在降价卖?市场上一看咱们集中拋售,肯定拼命压价!到时候连本金都亏进去!”
    “那也比破產强!”
    几个人开始激烈爭吵。
    互相埋怨,互相指责。
    之前的信任和抱团,在资金炼断裂的瞬间,荡然无存。
    郑卫东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抓著头髮。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中。为什么银行会突然查资金流向?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感觉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死死罩住了他,正在一点点收紧。
    第二天。
    恐慌在温州炒房团內部蔓延。
    郑卫东跑了一整天,联繫了所有能联繫的过桥资金和民间借贷。
    但对方一听金额和情况,全都避之不及。
    没人敢接盘。
    傍晚,郑卫东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刚走到大堂,就看到几个老乡围在一起,脸色铁青。
    看到他回来,地中海直接衝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郑卫东!你他妈是不是准备捲款跑路!”
    郑卫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用力推开他:“你发什么疯!”
    “外面都在传!说你暗中找了接盘侠,准备把你名下的那几十套房子高价卖掉,拿钱走人!把我们留下来顶雷!”地中海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屁!谁传的谣言!”郑卫东大吼。
    “无风不起浪!你今天一整天不见人影,去哪了?”其他老乡也围了上来,眼神充满怀疑和敌意。
    郑卫东百口莫辩。
    他终於意识到,有人在背后搞他。不仅要断他的资金,还要瓦解他们的內部。
    好不容易安抚住这群濒临崩溃的老乡,郑卫东回到套房,锁上门。
    崩溃的团伙,更严重的还有银行的抽贷。
    郑卫东投机一辈子,怎么会落得此般境地?
    踌躇间,电话响了。
    郑卫东接听。
    “郑老板,你好啊,我是瀚海集团宋泽宇,公司发展过快,急需给员工安排宿舍,听说你手里有房,可否割爱?我全款,不还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