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漆黑的影子从草丛里无声地走了出来。
    通体漆黑,是一只黑豹。
    比地上那只死去的花豹足足大了一圈。
    它望了眼死去的花豹。
    然后抬起头。
    “嗷呜——”
    一声豹子吼,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颤抖。
    “坏了!”
    刘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视线里那个红点的顏色已经深到发黑。
    比刚才那只花豹深了不止一个档次。
    黑豹低伏下身子后腿蓄力,像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秒,
    黑豹黑色的影子如一支飞箭,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不好!快开枪!快开枪!”樊二河嘶吼。
    可李大壮的手指僵在扳机上,没扣下去。
    太快了。
    从静止到衝刺不到一秒,黑豹就到了近前。
    “砰——”
    刘北率先开枪。
    枪声炸响的一瞬间,黑豹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拧,
    整个身子就像一条甩动的黑鞭,硬生生偏了半个身位。
    子弹擦著它的耳廓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树干上,炸出一片白色的木屑。
    “臥槽!这都能躲过?”
    刘北面色大惊,满脸不可思议。
    因为他发现黑豹在他扣扳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闪避动作,明显提前做出了预判。
    “艹!这只畜生该不是成精了吧?”樊二河目光大惊。
    就在这时,黑豹落地后並没有停顿,
    反而一个翻身就钻入了右侧的灌木丛。
    它那黑色的皮毛融进夜色,眨眼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操!”李大壮终於回过神来,端著枪对著灌木丛的方向,枪口来回扫动,“它……它跑了?”
    “別放鬆。”刘北拉开枪栓退出空弹壳,从弹药袋里摸出一发子弹压进去,“它没跑。所有人背靠背,枪口朝外,以防它偷袭。”
    “小北,你怎么知道?”樊二河的声音在发颤。
    “我若是没猜错的话,母花豹应该是它的媳妇,媳妇的尸体在这,它是不会走的。”
    “……”
    闻言,五个人迅速聚拢背靠背围成一个圈,五桿猎枪分別指向五个方向。
    樊栓柱的枪口对著东边,眼珠子一直往樊哈儿那边瞟。
    樊哈儿挨著刘北站,呼吸越来越重。
    李大壮则守著南面大气不敢一出。
    至於樊二河则守护西面,可他的两条腿却在打摆子。
    刘北居中策应,视线里死死盯著那个暗红色。
    不,是已经接近黑红色的光点。
    此时,它像一个幽灵一样,脚步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一直围著他们绕来绕去。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虫鸣彻底消失。
    风也停了。
    天地之间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很快,又过去了十分钟。
    可黑红点还在缓慢移动,始终保持著四十米外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一转眼,又过去了十五分钟。
    “北哥。”樊哈儿终於憋不住了,压低声音,“北哥,都这么久了,那只黑豹应该跑了吧?不会再来了吧?”
    李大壮也鬆了半口气:“应该是……野兽再凶也怕枪声。刚才那一枪应该嚇著他了。”
    樊二河和樊栓柱对视了一眼,仍旧不敢鬆懈。
    时间很快又过了十分钟。
    可红黑点还在四十米外,不过它移动的速度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到某一刻,它忽然停了下来。
    这时,樊栓柱率先放下了枪口,长舒一口气:“都这么久了,应该是真走了。”
    樊二河也放鬆了肩膀,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妈的,今晚这趟差点把命搭进去。大家先歇歇,缓——”
    可就在这时,
    刘北视线里的红黑点突然暴射而出。
    从静止到全速,没有任何过渡。
    四十米的距离,只用了三四秒。
    “快趴下!”
    刘北陡然高喊。
    可已经晚了。
    因为一阵冰冷到骨子里的凉风吹到了樊哈儿近前。
    一双黄绿色的眼睛陡然炸亮了黑暗扑向樊哈儿,一对长长的獠牙朝樊哈儿咬去。
    “什么?”
    樊哈儿的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完蛋了。
    要死了。
    我娶不上媳妇了。
    北哥的经验还没学呢。
    怎么能这样?
    “哈儿!!!”
    看著这一幕,樊栓柱急忙呼唤,想衝过去用他的身子挡住黑豹救下儿子。可他的脚却死死钉在地上,一点也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黑豹扑向儿子。
    “哈儿,不~”
    看著儿子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方脸。
    樊栓住老泪横流。
    这一刻,他恨自己无能,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
    “砰——”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枪声陡然炸响。
    “噗~”
    鲜血四溅,
    黑豹的獠牙停在了樊哈儿脖子前面一寸的地方。
    然后,整个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樊哈儿还保持著仰头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呆若木鸡。
    三秒。
    五秒。
    十秒。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樊哈儿的脖子往下淌,他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黑豹嘴里甩出来的口水。
    “哈……哈儿!”樊栓柱的腿终於能动了,飞快的跑过去抓住儿子的肩膀,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伤著没有?给爹看看!”
    “没……没伤著。”樊哈儿的声音在抖,“爹,我差点就娶不上媳妇了。”
    樊栓柱一下子把儿子搂进怀里,搂得死紧死紧。
    看著父子二人,樊二河定了定神走到黑豹跟前。
    这一回他学乖了,先用枪管戳了三下確认没动静后才蹲下来翻看。
    月光下,黑豹的眉心正中央有一个弹孔。
    圆圆的,乾净利落,已经死透了。
    樊二河慢慢站起身,转头看向刘北。
    月光打在刘北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刚做完一件非常稀鬆平常的事。
    可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枪有多难。
    黑豹全速衝刺离樊哈儿不到半寸,刘北要想救人就必须在零点几秒內完成瞄准和射击,而且不能偏一毫米,不然打中的就会是樊哈儿。
    “小北。”樊二河走过来,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救了哈儿的命。这个恩,老樊家记一辈子。”
    “栓柱叔,哈儿是我兄弟,救他——”
    话还没说完,刘北发现视线里又冒出了一个红点。
    他脸色一变,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还有?”
    看见这个动作,樊二河们的脸色齐齐又变。
    都死了两只豹子了,还有?
    特娘的今晚是捅了豹子窝了吗?
    刘北朝樊二河比了个你们留在原地的手势,然后他猫著腰端著枪,一个人朝红点標示的方向摸了过去。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
    十米,
    让刘北感到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发现。
    別说豹子了,连一只山鼠都没有。
    刘北重新看了一眼视线里的红点仍旧还在,顏色反而更深了,而且还在闪。
    “怎么会这样子?”
    红色光点代表猎物。
    顏色越深,猎物越凶。
    这是他总结出的规律。
    但眼前明明什么活物都没有,红点却在闪烁。
    他压低身子,重新搜索了一遍周围的灌木和草丛。
    忽然,前方十米外的一堆枯叶底下,有个东西反射了一下月光。
    刘北走过去,用枪管拨开枯叶。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