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
    李世民真的气的不行。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咔嚓.....
    所有人回头,长孙无垢站在迴廊转角处,脚边是一地碎瓷。
    她手中本端著一碗给李世民熬的参汤,此刻已摔得粉碎。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血色褪尽。
    “大哥……”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怎么如此糊涂!”
    李世民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猛扑上去,一把揪住长孙无忌的衣领,將他狠狠摜在廊柱上。
    “砰!”
    长孙无忌的后脑勺撞上木柱的闷响。
    “啊.........你害死我了!你害死我了!!”
    李世民一拳砸在长孙无忌脸颊上。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
    “父皇昨日明明已经说了会给我交代!他已经说了让我收手!你们为什么还要去!你们为什么还要去!!”
    他又是一拳砸在长孙无忌的脸上,不给他求情面。
    ......................
    “我李世民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赌输过。这一次我赌父皇是真心,你们为什么非要替我开这个赌局?你们凭什么替我开这个赌局!”
    “啊!!!”
    李世民怒吼,一拳拳打在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始终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避。
    他靠在柱子上,看著暴怒的李世民,嘴角竟然又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倔强,还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殿下说得对……我们是臣子,我们不该替殿下做主。”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可殿下想过没有........如果陛下是假的呢?如果今天朝堂上,殿下空手入宫,等来的不是公道,而是刀斧手呢?”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长孙无忌,而是一个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了赌桌的赌徒。
    “殿下是陛下的儿子,陛下就算心软也会留殿下一命。可我们呢?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程咬金、秦叔宝........还有我,你的妻兄........
    太子和齐王一旦得势,我们这些天策府的旧人,一个都別想活!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他直视著李世民的眼睛,毫不退让。
    “殿下不敢做的事,我们替殿下做。殿下背不起的骂名,我们替殿下背。事成之后,殿下要杀要剐,臣绝无怨言。但现在!”
    他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带著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
    “殿下,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玄武门那边,此刻应该已经杀起来了。尉迟敬德那边,此刻应该已经进了太极宫。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殿下就算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从今天开始,您就是陛下嘴里那个天可汗,大唐太宗文皇帝!”
    长孙无忌嘶吼出来。
    ..........................
    李世民猛地鬆开他的衣领,踉蹌后退了两步,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过身,看向长孙无垢。
    长孙无垢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丈夫,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备马。”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冷静,冷静得让人发毛。
    “立刻备马。”
    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垢,目光中带著一种近乎诀別的决绝。
    “观音婢,你马上带著承乾、青雀他们出城,离开长安。如果我今日回不来......”
    “不。”
    长孙无垢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如同一块磐石。
    “二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走上前来,握住了李世民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地擦拭他手背上的鲜血。
    “我十六岁嫁给你,我从来不是图荣华富贵。今天你若活著回来,我陪你坐江山。你若回不来.......”
    她抬起头,泪光中带著笑意。
    “我陪你走黄泉路。”
    李世民看著她,嘴唇颤抖著,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去,对著院中的亲兵吼道:“备马!备两匹马!再给我拿荆棘来,要带刺的,越粗越好!”
    亲兵愣了愣,撒腿就跑向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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